江拓野没应声，好像在等着她先开口似的。

苏禾觉得好笑。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等她说什么呢？

等他替她烫完餐具，等她像以前一样受宠若惊地红着脸说一句“谢谢”，然后他们之间的那些陈年旧账就可以翻篇了？

做梦。

“也没有，就是普通朋友。”苏禾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总这样优秀的人，在学校的时候每天都有同学们围着取经，怎么轮得到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关系，又捧了他一句，搁在职场应酬里算得上标准答案。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苏禾当年为了江拓野，从美术系转到微电子专业，等于一切从零开始。

别人大二已经在做课程设计了，她还在啃大一的基础课。

虽然有江拓野这样的大神当男朋友，可他对她的学业连手都懒得伸一下。

她去问他题目，他最多丢过来一句“这个很简单的，你自己看看书就懂了”，然后继续埋头做自己的项目。

苏禾一个人在宿舍对着天书一样的《半导体物理》和《模拟电路》，翻来覆去地看，看不懂就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看。

那些通宵的夜晚，江拓野连一条短信都没有发过。

室友们都说她不值得。

为了一个男生，放弃了自己从小学到大的绘画，放弃了全市美术联考第一名。

当年她把自己的志愿从美院改成江拓野那所大学的微电子专业时，招生办的老师专门找她谈过话，父母也劝她慎重。

可那时的她像着了魔一样，觉得江拓野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江拓野说半导体是未来的方向，是国家的命脉，那她就跟着他走，总会有一个好未来的。

事实证明，江拓野说的的确是真的。

半导体行业确实火了好几年，她也确实赶上了这波热潮，找到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坐到了市场部总监的位置。

她是知足的。

但她知足，不是因为江拓野指了这条路。

是因为她自己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听到她的话，江拓野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难看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旁边的人精们立刻嗅到了气氛不对，忙不迭地站起来打圆场：“来来来，今天是江总的升职宴，大家一起敬江总一杯！希望江总在鼎创科技大展拳脚！”

苏禾笑着举杯，刚要一饮而尽。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杯口。

江拓野站起了身，手稳稳地压在她的酒杯上，声音不大，却足够整桌人听清：“既然我是总经理，那从今天开始，公司就不讲酒桌上那一套。喜欢喝酒的就喝，不喜欢喝的以茶代酒也可以。”

话是冲着所有人说的。

可他的手，只按住了她一个人的杯子。

桌上几个女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苏禾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她笑盈盈地推开江拓野的手，动作自然得像拂掉一片落在袖口的叶子，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空杯搁在桌上的时候，她偏过头看向江拓野，笑容明媚又疏离。

“江总，咱们虽然是老同学，可这么多年没见了，你对我的了解还是少了点。大学那会儿我确实滴酒不沾，”

她把杯子翻过来扣在桌上，冲他眨了眨眼，“但现在，我可是有半斤海量。”

这话说得又俏皮又大方，周围几个男同事跟着起哄笑了两声，刚才那股暧昧的尴尬被她三言两语搅得干干净净。

江拓野看着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眼前这个谈笑间面不改色喝下一整杯白酒的女人，跟他记忆里那个连闻到酒味都会皱眉的苏禾，实在相差太远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带她去参加兄弟们的饭局。

那是大三，桌上有个哥们儿喝高了，非要敬苏禾一杯白的，说嫂子不给面子就是看不起他。

苏禾端着酒杯手足无措地望向他，眼神里全是求救的信号。

江拓野看见了。

可那天他玩心大起，硬是装作没看见，低头夹菜，想看看她会怎么办。

最后，苏禾咬着牙灌了自己半杯白酒。

当天晚上就上吐下泻，胃痛得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脸色白得像纸。

江拓野吓坏了，连夜把她送到医院。

可到了急诊，因为她喝了酒不能打消炎药，医生只给挂了盐水和止痛针，她硬生生撑到天亮。

江拓野在她床边坐了一整夜，眼睛都没合一下。

从那以后，他兄弟们的局，他再也没带过苏禾。

后来苏禾问过他好几次，为什么不带她去跟朋友们吃饭了。

他只是说不方便，轻飘飘的三个字就把她打发了。

他不喜欢跟苏禾解释太多，解释得多了，就会暴露他其实很在意她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