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十年前那份雪灾卷宗,被重新翻出来以后,第一眼便出了问题。
失踪灾务队一共七人。
事后找到六具遗体。
按旧卷结论,应只剩一人生死不明。
可如今已经确认活着的至少有三个。
梁慎。
闻鹤年。
白敬川。
“那六具尸体里,至少有两具认错了。”孟迟道。
许观潮盯着旧卷:“十年前连人都能认错?”
“雪灾加灵火爆裂,很多遗体损毁严重。”
身份确认方式一共有三种。
骨灵纹。
随身令牌。
同行辨认。
六具里只有四具完成骨灵纹。
另外两具,一具靠七家公维牌认成闻鹤年,一具靠丹盟灾务腰牌认成白敬川。
“所以真正确认死亡的是四人。”沈照微道。
“对。”
“梁慎没有尸体。”
“对。”
“那旧卷为什么最后写六人死亡、一人失踪?”
孟迟翻到结案页。
签字人一共三名。
北境雪脉台。
跨州灾务队。
归衡临时核验。
最后那栏没有人名。
只有一枚灰印。
……
北境监察署重新开棺。
两具身份存疑的遗骸埋在寒砚城灾务公墓。
十年过去,骨灵纹仍可取一部分。
第一具与闻鹤年完全不匹配。
第二具也与白敬川旧档不匹配。
两个人十年前便已经“被死过一次”。
“遗体是谁?”苏绾青问。
北境开始查。
第一具很快对上。
是雪灾附近失踪的一名车夫。
第二具暂时无名。
身上没有完整灵纹档。
“有人故意换牌?”许观潮问。
“可能。”孟迟道,“也可能灾后收殓混乱。”
沈照微把两个可能都记下。
过去几个月,她已经吃够了“看起来最像”的亏。
……
桑别鹤的水镜询问安排在下午。
老人住寒砚城最北边。
身后窗外全是雪。
头发比雪还白。
“先说清。”他一开口便道,“我不属于归衡了。”
孟迟:“什么时候退出?”
“十年前雪灾后第二年。”
“为什么?”
“我说了,拒绝旧衡序。”
“具体拒绝什么?”
桑别鹤看向镜头。
“拒绝把雪脉下游三镇切掉。”
……
十年前北境那场灾,在爆发前已有半年征兆。
雪脉压力一直在升。
暖晶价格持续上涨。
几个高阶灾库不断囤货。
低阶护寒药却因为官方限价压得很低,药商不愿送北。
等真正大雪封脉时,下游三镇已经缺药。
归衡给出的方案是先保寒砚城、雪脉台和北境主城。
三镇临时断灵七日。
“断了吗?”沈照微问。
“断了三日。”
“然后?”
“我把第二支雪脉强行分下去。”
“谁批准?”
“没人。”
许观潮坐直。
“您自己改衡?”
“嗯。”
“后果?”
“寒砚城护阵压降一成。主城骂了我三个月。”
“下游呢?”
“冻死十九人。”
屋里安静。
三日已经十九人。
若按七日执行,很难知道会到多少。
“所以您觉得自己做对了?”孟迟问。
桑别鹤没有立刻答。
“我只知道不改会死更多。至于当时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这种回答让人没法轻易把他放进英雄位置。
……
雪灾队七个人正是在第三日进入主脉。
梁慎负责衡桩。
闻鹤年负责总阀。
白敬川负责七家灾储。
另外四名阵师分管冷脉、暖晶、城防与医署。
他们的任务原本是恢复主脉。
事故却发生在一座临时储灵洞。
“为什么会炸?”孟迟问。
“官方结论,暖晶与雪脉冲突。”
“您信?”
“最初信。”
“后来?”
桑别鹤沉默。
“我在爆炸前一刻看到第七码阀门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