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牢狱深处，昏暗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石壁每隔数尺便悬有一盏油灯，仍照不亮坠入此处之人的绝望。

刑部侍郎邢正，人称“铁面判官”，奉圣上口谕到大理寺，提审陈尉。

邢正皮肤略黑，颧骨微耸，目光深沉，面如寒冰，常态情况下没有什么表情，所以更显黑脸。

此人断案不徇任何人的情面，故而一听闻事涉太妃，皇帝就直接调他来审。

牢狱中的陈尉早已被剥了体面的衣袍，换上了粗布囚服，手脚扣着沉重铁镣，不过数日，他散乱的头发中多了不少白发，往日威风荡然无存，面色惨灰，着实凄然。

但这一切在大理寺牢狱中是司空见惯的事，作为大宸最高的司法审判官署，大理寺审的本就是朝中高官的死罪大案。

凡是到这里的人，来之前无一不是显赫体面。只不过一旦到了这里，还能体面的出去的，实属寥寥。

如果案涉皇室，还需会同刑部、御史台三司同审，如今事涉太妃，皇帝立刻调刑部的人过来，不算难为人越权。因此邢正奉命前来，坦然审理，大理寺也大开方便之门，诸事极为配合。

狱中，邢正带着长随书吏，一笔笔将陈尉供词一字不落的记录下来，以备呈给皇帝审阅。

邢正言语不多，字字如同寒冰冷刃，直刺陈尉：

“陈尉，你身为兵部尚书，朝廷重臣，私调禁军远赴蜀中，意图谋杀上官云澜、阚战一众未遂。

“如今上官云澜、阚战、一千玄铁卫皆为人证。你无从狡赖，还是速速从实招供，以免筋骨受苦。”

陈尉叹了口气，邢正他是认得的，从他一进门，连句“陈大人”都不称呼，直呼其名。陈尉就知道，此间牢狱，他再难出去。

他喉间干涩，正如邢正所说，有那么多的人证，他根本无从抵赖。只能极力祸水东引，推说自己是畏惧太妃皇家权势，一时糊涂，才犯下如此大罪。

陈尉极力描绘北靖太妃邀他去惜月楼相见，以她日日佩戴的金钗为信物，威逼引诱他调兵遣将动手除去上官云澜等人，否则便要废了他的前程。

说到入戏，陈尉竟直接连连叩首，声音恳切悲戚：“大人明鉴！我是一时受了蛊惑，才犯下如此大错。求大人在圣上面前为我分辩几句，我实实的是不得已啊！”

邢正始终冷静听着，即便陈尉作为前兵部尚书，比他这个刑部侍郎官位还要高出一阶，此刻跪在他面前，不要说没什么高官的包袱了，简直比一个沿街乞讨之人还要卑微，他面上也始终毫无波澜。

邢正目光牢牢锁定在陈尉脸上，并不打断他的哭诉，书吏下笔极快，把陈尉所说一字不落全数记下。

待陈尉话音落尽，邢正这才缓缓开口，但一字一句皆戳破陈尉甩锅脱罪的幻想：

“调遣大将邹延、董弧和一千玄铁卫的是你吧？

“掌握阚家军入蜀行程，严密筹划，定下奔袭时日的，是你吧？”

甚至，邢正还问出了一句让陈尉极度惊恐的话：

“太妃对上官云澜起了杀心，但想着连同阚战一并除掉的，是你吧？”

陈尉原本左一句太妃授意，又一句太妃逼迫，但听到邢正问出的最后一句，他心里那点伪装被直戳戳的撕破，顿时颓了下来，再也喊不出什么。

邢正身向前倾，目光锋利如刀：“陈尉，你身在兵部，掌天下兵马。不想，竟还打得一手好算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