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乌曜石金钗重又插回了段华的发髻，田广源详细吩咐：

“你一路往西南行，先去渝州解决掉许镓。

“用不着什么刀光血影，他与你熟识，你只需寻个机会趁他不备，将这细针往他茶水中浸上片刻，便已足够。

“再到成都，找那个孙万昌，把他手里所有能指向我们的账册全部销毁。此事你需亲自查验，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事成，再给孙万昌的茶水里，也这般浸上一浸。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让西南那一路，和我们断开关系。”

段华着急开口：“杀了孙万昌，我们西南整条财路可就彻底断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经营，岂不是白费了心血！”

说来这妇人之所以能这么些年一直跟着田广源，有一点还真是和他像极了，便是财迷心窍。只不过田广源比她谋得深那么几层。

此刻她最上心的，不是田广源命她取去两条人命，而是眼瞅着西南那只下金蛋的母鸡要被宰了，心疼不已。

田广源看着她，眼里没什么温度：“眼下保命要紧，就当破财免灾了。

“留着孙万昌活着，被上官云澜顺藤摸瓜，我们都得被他推进地狱里。”

他眼珠微转：“再说了，这么些年的进项，你不是借着亿丰钱庄早就周转到长安来了吗？

“那些产业的印鉴给我取来，你出远门的时候，我亲自为你保管。”

段华浑然不觉这一回去成都和往常有什么不同，还试探着问他：“那我明日动身？”

她潜意识里，依旧以为他这位郎君只要到此，总不会马上离开，还以为田广源打算和她共度今夜良宵。

没想到田广源直接摇头：“你现在就出发。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

“眼下是生死关头，那两人就算你认识，也断没有什么情面可讲。事情要办得干净利落！”

段华稍微怔了怔，还真有点不适应。她取来印鉴交给田广源，回房收拾行李包裹去了。

阿念帮她把一包一包的衣服往马车上搬，田广源坐在旁边看着，虽是极不耐烦，但也一直等着她收拾停当，亲眼看着她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段华在车里给他打招呼：“郎君不用送啦！”

田广源嘴角微牵，待车帘落下，他眼目冷沉的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如同目送一件注定葬埋他乡的器物、一个已经舍弃的将死之人。

车轮碾过郊野土路，驶出长安城门。

车厢内的段华还带着养尊处优的矫情，掀开车帘朝外吩咐车夫：“慢些走，赶那么急干什么，颠得我浑身难受！”

车夫放缓了马速，马车悠悠前行，仿佛只是载着一个京城的贵妇外出郊游几天。

很远处田垄间，一个农夫打扮的身影将斗笠帽檐往下压了压，翻身上了一匹和他一样毫不起眼的毛色灰败的老马。

正是赵钱。

老马步履平缓，优哉游哉，在足够远的距离外跟在那辆马车的后面，一路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一阵疾风卷过马车行过的路面，尘土飞扬中，抹去了车辙刚刚轧过的痕迹。

路过渝州，段华让手下前去传信，约渝州知府、曾经的成都知府许镓到一处荒僻的酒楼来。

渝州多是贫瘠山地，远远比不得成都良田千里、商事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