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身边的男子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他什么也吃不下,甚至在刚看到那些人处理尸首时,还呕了起来。 他看着江行舟竟有心思吃饭,心里很是纳闷。 “你怎么还吃得下去?待会咱们谁都活不成了。” 江行舟重重咬下一大口粗面,艰难咽下。 “正因为说不定要死了,才得多吃几口,难不成要做个饿死鬼?” 那人一怔,狐疑地看向他。 “你不怕死?” “怕啊,哪有不怕的?” 说着,江行舟看向那人面前的馍,开口问道:“你当真不吃?不吃的话能不能给我?” 那人本就吓得胃里翻涌,哪有食欲?麻木地将自己的馍推到他面前。 江行舟二话不说接了过来,加快了啃食。 这猎场里,拼的不只是运气,还有体力。 若是身体气力耗空,怕是连闪躲的余地都没有。 他低下头,用力咀嚼,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四周。 这囚棚里挤得满满当当,各色人等都困在一处。 有的人本就是死囚,有的却是走投无路的流民,还有便是触怒主家直接被送来抵债的下人。 往日里,那些行事凶狠,手上沾过无数鲜血的恶徒,此刻也没了气焰。 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 到了这一步,贵贱善恶再没差别。 谁都不想死。 …… 晌午过后,那狩猎场就真的开始了。 苏小满一身男装打扮,跟在陆时、苏逸尘与齐白之间,一块去了围场。 陆时走在她身边,衣袖垂着,恰好将她半掩。 别人只以为,她是跟着陆时的一位俊俏小郎君。 两人挨得很近,举止自然亲密。 可落在别人眼里,便有人低声嗤笑,私下议论。 “瞧,那男子生得好看,没成想竟是断袖之癖。” “这小公子生得这般好看,比寻常女子还动人。 别说是那些人,连我都想试一试呢。” 这些话陆时与苏小满走在前头,并没听到。可跟在队伍最后的齐白却听个一清二楚。 他眉头一蹙,冷冽的眼刀子直射过去,那些闲言当即戛然而止。 一行人被引到弓架跟前。 “各位,在这儿大家可以挑选顺手的弓矢。” 寻常皇家秋猎,男女皆可入场。可这私猎场竟只许男儿进来。 苏小满挤在一众男人间,心里有些发紧。 陆氏自然感觉到她手指发凉,悄悄捏了捏她的掌心。 “若是怕了,我叫齐白先送你出去。” 苏小满却咬着唇,当即摇头。 她才不要走呢,她要亲自救江行舟。 没有见到她的行舟哥哥,她怎会安心? 何况,这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才不会半途而废。 见她心意已决,陆氏也不再相劝。 “小满,待会无论看见什么,都紧紧跟在我身边,走散了,我真的会动怒。” 苏小满轻轻回握他的掌心。 他自然知道,陆时和从前早就不一样了。 从前的他有多霸道,若是知道她为另一个男子这般操心,他定会醋意翻涌。 可如今,他竟愿意陪着她,冒险来寻江行舟。 苏小满的眼睛扫过四周,这里都是衣冠楚楚的权贵。 竟还有鬓染霜白的老人。 另一边站着不少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们一个个看着光鲜体面,谁曾想到他们竟以人命为玩乐消遣。 她压着嗓子,低声骂道:“真是一群人面兽心的东西。” 陆时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声些。” 苏小满抿紧双唇,知道自己多嘴了。 可刚才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愤懑,人命何其珍贵。 就算有的人是死囚,也不该被这般当成野兽对待。 -- 不一会儿,大家都选好了自己的弓矢。 陆时特意为苏小满挑了一把小巧的软弓,递到她手里。 “小满,你拉一下试试。” 苏小满依言试了试力道,勉强能拉开。 这才朝陆时点了点头。 引路的人上前抬手:“既然大家都已经选了趁手的弓矢,那便随我来吧。” 苏小满的心头绷紧,跟着大伙往前走。 最后,她被引着登上一座高高的木台。 台上早有不少权贵,各自站好视野绝佳的位置。 高台之下,便是紧锁的闸笼。 等下闸门一开,那些人便会被驱到谷底,成为台下的活靶。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便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不用想也知道,每一场狩猎都是残酷的屠戮。 陆时把玉扳指套在苏小满的拇指上,护着指腹:“一会小心,别把自己磨伤了。” 苏小满用力点头,可握着弓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时,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管事走上台前,扬声高喊。 “各位,好戏马上就开场了。 今日那批人里藏着一个彩头,身上带着标记。 比试不仅要比谁杀的人多,更要比谁能找到这名带标记的彩头。 找到彩头的人便是今日的赢家。” 原来这还是一场赌赛。 苏小满心头一沉。 这里的人当真是可怕,射杀取乐,还要彼此攀比,争相竞逐。 有彩头,有重金诱惑,只会把人性的恶都勾出来。 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想要争个高下。 太可怕了。 这沈辞安怎能想出这些点子,他简直是魔鬼! 苏小满只恨没有将沈慈安抓过来,把他也丢进这谷底,让他尝尝任人瞄准无处可逃的滋味。 想着想着,胃里便翻江倒海。 她刚要干呕,陆时便看出她的不对劲,一把抓着她的手腕。 “小满,你还好吗?” 苏小满按住胸口,缓了两口气,勉强摇头。 “我没事。” “你若是受不住,不要硬撑。” “陆郎,我真的没事,只不过是怀有身孕的缘故,与这里无关。” 她在说谎。 可他不能在这个关头退下去。 陆时叹了口气,悔恨道:“小满,我后悔了。 我真不该顺着你。 你怀着身孕,我还陪你来这里冒险。 万一你出什么事,你叫我怎么办?” 苏小满拉了拉他的衣袖:“陆郎,我真的没事,我向你保证,若是我有不舒服,我一定跟你说。” 陆时见她这般模样,才算妥协。 二人还在说着话,周围的喧闹声响了起来。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小满顺着声音看去。 正有看守之人朝着那铡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