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宛捏着那本春宫册，惊得浑身发冷，抖得几乎站不稳，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世子……”

她今日刚受了顾二公子的羞辱，转眼又要挨顾川的怒火。

她为什么每次受伤之后，等来的不是安抚，反而是他更凶的暴怒？

哪怕他不理她也好，总好过现在这样，把滔天的怒意架在她身上，她总是对他摸不着头脑。

但一看到顾川带着清冷气质，没有任何人情味的模样，祝小宛慌忙擦泪。

她在姐姐那里打听到，八年前顾川去过江南。

那年他二十二岁，他作为江南的安巡抚去调查江南私盐一案，如此年轻的年纪，他就已是权焰滔天的人物。

顾川想查江南盐税，借此增加盐税收入，随后却不知道怎地，查到了岑家的账簿。

可这账簿上的内容是真是假，她还不知道。

这账册究竟是顾川为陷害岑家捏造的，还是他真的发现了账册，才借此坐实祝家的罪名？

无论真相如何，顾川在岑家倾覆灭门这件事上，都脱不了干系。

他一定在其中起了作用，甚至是直接向圣上递话的人。

就算不是亲手挥刀的刽子手，也是推波助澜的那一个。

在仇人面前，她不想再耗费太多心绪了，她面无表情地收起伤心。

祝小宛猛地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着。

被褥里头隐隐约约发出哽咽之声，丝丝密密传来，若隐若现地传入顾川耳中。

看着被褥下那一点微微的颤抖，顾川心头掠过一阵说不清的复杂，随即被烦躁压了下去。

他烦，烦得厉害。

连他都不知道缘由。

门口放着两个食盒，顾川拢好衣袍，把食盒搁在屋内小案桌上。

案上密密麻麻摊着她制香膏的材料，各种香味弥漫，海棠香丝丝入鼻。

顾川理平最后一道衣褶，皱着眉，冷冷道：

“无趣得很。

这段时间别往我跟前凑了，好好在清晖院闭门思过。

香膏若真想卖，就精进些再拿出去，别拿劣品砸了清晖院的名声。

这段时日你也好好修身养性，想想一个巴掌拍不响，那外头的巴掌却三番五次落到你身上。”

顾川一挥袖子，走了。

被窝里静下来，祝小宛慢慢探出头，把脸上的泪擦掉。

紧接着，她起身打开案上的食盒，竟是桂花糕。

桂花糕切成长条，方方正正，码得极整齐，金黄桂花缀在上头，亮得晃眼。

大冬天的，怎会有保存得这样完好的桂花？

国公府里桂花一入冬就存不住太多，而现在已经到了腊月，各院小厨房早不做桂花点心了。

这盒糕，只能是从外头买来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给顾川做过的桂花糕。

祝小宛勾起冷冷的弧度。

难道在他眼里，她的桂花糕也要像香膏一样精进？

无论她做什么，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蚍蜉撼树，不值一提。

祝小宛苦笑一声，把食盒给了小颖吃。

小颖今天辛苦了。

小颖抱着食盒，眼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