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中午。
日头爬到头顶。 左青禾坐在石桌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绕了两圈又松开。 “好无聊啊!” 她托着腮,长长叹了口气。 这院子是真大,也是真静。 她起身,沿着回廊慢慢走了一圈。 东边是卧房,西边是耳房,正屋摆着桌椅,墙角立着柜子。 她推开一扇窗,窗外是一小片空地,再往外就是高高的宫墙。 她走回来,又坐下。 春杏一早就被叫走了,说是领了差事,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歇着,别乱动。 左青禾应得好好的,可这会儿一个人待着,才觉得这“歇着”比干活还熬人。 她想起在家的时候,虽然屋子破,可手里总有活计。 缝补衣裳、纳鞋底、编些草绳草篮,拿到巷口换几个铜板。 手上有事做,日子就过得快。 如今倒好,衣裳有人送,饭有人端,连药都有人煎好了送来。 她什么也不用干。 什么也干不了。 左青禾趴在桌上,脸贴着胳膊,闷闷地嘀咕:“陆先生在的话,至少还能说说话…” 话音刚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左青禾一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睛先亮了。 她起身跑过去,脚步轻快,一把拉开门。 门外,青衫男子立在日光里,神色淡淡。 左青禾脸上立刻绽开笑来,侧身让开:“陆先生!快进快进!” 陆熙迈步进来,看了她一眼,淡淡微笑:“怎么态度变了?” 左青禾一愣:“啊?” “上午还急着赶我走,这会儿倒像盼着我来了。” 左青禾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热,随即也不遮掩了,叹了口气,老实道:“我这不是没人说话嘛。” “您看看,这么大的地方,就我一个人。” “春杏姐姐有差事要忙,也见不着几回。” “我在家的时候,好歹还能缝缝补补,做点手工活换钱。” “现在倒好,手一闲下来,人就发慌。” 她说着,眼睛忽然一亮,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的期待: “陆先生,您要是有空…能不能帮我带些东西来?” “针线、布料、草绳,什么都行。” “我做点手工活,也不至于这么无聊。” “您放心,我不白拿,做好了东西给您,或者拿去换钱都成。” 左青禾不傻。 上午陆熙来去无影无踪,连春杏都没察觉,这皇宫大内,他进出随意。 这样的人,带点东西进来,自然不难。 陆熙看着她,神色不变,只淡淡说了一句:“东西没有。” 左青禾脸上的笑一僵。 “木柴倒是有。”陆熙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要不要砍?” 左青禾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砍木头?” “可是我这身子…” 陆熙看着她:“就是虚弱,所以更加要劳动了。” 左青禾摇了摇头:“不是不愿意。” 她犹豫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陆先生,我跟您说实话吧。” “我这病,没救了。” “秦医师诊脉,让我别干活,别操心,别熬夜。说得好听,是让我养着。”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可我怎么会听不懂呢?” “他那是让我别折腾了,兴许还能活长一点。” 左青禾眼眶慢慢红了:“我不怕死。” “我就是…就是想着,剩下的日子,别再给阿烬添乱了。” “我这个当姐姐的,帮不上忙,至少别拖他后腿。”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能看到他有出息,我就知足了。” 陆熙露出疑惑的眼神:“你哭什么?” 左青禾愣住,抬起泪眼:“难道不能哭吗?陆先生,我就要死了。” “谁说你就要死了?” 左青禾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秦医师说的…” “庸医。”陆熙语气平平,“信他,不如信我是北境之主。” 左青禾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荒唐,陆熙手一翻,一柄柴刀已经出现在掌中。 他随手一挥。 院角空地上,凭空多出一堆木柴。 陆熙把柴刀递过去:“砍。” 左青禾愣愣地接住,柴刀比她想的沉,两只手才抱稳。 “陆先生,我…” 陆熙没理她,转身走到那堆木柴边,随手拎起一根,往木墩上一搁。 他侧身站定,脚下一前一后,左手虚扶木柴上端,右手握刀,不紧不慢地抬起。 “看好了。” 刀落下。 “咔。” 一声轻响,木柴从中间裂开,两半各自歪倒。 左青禾看呆了。 她原以为这位陆先生一身青衫,是个文人做派。 怎么也想不到他砍起柴来这样稳当,连衣袖都没怎么晃。 陆熙把刀递还给她,退开半步:“你来。” 左青禾抱着刀,犹犹豫豫走到木墩前。 “我这样对吗?”她学着陆熙的样子,脚一前一后站好。 “再退半步。”陆熙在旁看着,“腰别塌。” 左青禾依言调整,深吸一口气,抬起刀。 落下。 “噗。” 刀卡在木头里,只进去浅浅一道。 她脸一红,用力拔了拔,才把刀拔出来。 “再来。”陆熙说。 左青禾咬咬牙,又砍了一下,还是卡住。 第三下、第四下,木头纹丝不动,她的手臂却开始发酸。 五分钟过去,一根都没砍断。 她放下刀,喘着气,额角已经见了汗,声音低下去:“我是不是很没用?” 陆熙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砍柴不是跟木头较劲。” “顺着它的纹路走,刀落下去,它自己就开了。” “你越急,越砍不动。” 左青禾怔了怔,低头去看那根木头。 木纹一道一道,纵向排开,清清楚楚。 她重新握刀,这回不急着用力,先看准了纹路,才慢慢抬起来。 “对。”陆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就这里,落。” 刀落下。 “咔。” 一声脆响,木头裂开。 左青禾愣在原地,随即眼睛亮起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断了!我砍断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汗,忽然发觉自己脸颊发烫,额上一层细汗,后背也微微潮了。 奇怪的是,身上竟真的有了点力气,不像先前那样软绵绵的。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惊喜,又有点不敢信:“陆先生,我好像真的有力气了!” 陆熙淡淡微笑:“你这不是病,是平日里太不爱动了。” “气血郁着,越躺越虚。” “现在开始,还不晚。” 左青禾用力点头,心里那点死灰忽然被拨开了一角,透进光来。 难道她真的没有问题? 只是平时不爱运动? 她越想越激动,眼眶都热了,赶紧低头又立起一根木头,举刀就砍。 “咔。” “咔。” 她砍得越来越顺,脸上带着笑。 忽然,她动作一僵。 胸口一阵剧痛。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刀从手里滑下去,人晃了一下。 “啊——” 她捂住胸口,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一定是砍柴害的。 果然,被陆先生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