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出去的张英兰一点没让柳青失望,她更了解月子保姆的工作情况,也更懂雇主对月子保姆的要求,很多事情上手之后做的比柳青更细致、顺溜。
与此同时,吴钢那边可就不咋顺溜了。
他没想到张英兰离婚的态度这么决绝,在街道进行调解时吴钢原本还有松动的想法,可他身边的那帮老爷们儿总在拱火,一直跟他说老娘们不能惯着,让他把范儿拿住。
为了男人的面子和腰杆子,他豁出了里子,以为只要他不放弃孩子,张英兰总会为孩子妥协。
直到法院的人来调解,他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再不干点什么,张英兰真的会离开他。
于是,在1985年伊始,他和张英兰离婚案第一次开庭的时候,他当庭反口,说自己不愿意离婚,还想跟张英兰把日子过下去。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调解阶段,街道、妇联、法院,每一次调解都会有人告诉张英兰,毕竟是当妈的人,看在孩子的份儿上,算了吧。
这样的声音持续到春节前夕,他们的离婚案子终于判了!
外头死冷嚎风,扣在窗户外的塑料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炉火很旺,柳青将水壶从炉圈儿上提起来,又从一边的麻袋里掏出几个中不溜的土豆子放炉子上烤。
“谁喝水?”柳青问道。
春婶颓丧地耷拉着眉眼,好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摇了摇头。
赵小梅扫一眼趴炕上老老实实写作业的马阳和在一边看着马阳的李小辉,代他们回道:“我仨都不喝。”
爱喝不喝,柳青其实也不是真想让他们喝水,她就是......随便起个话头儿,让气氛别这么冷。
屋内冷气的中心就在张英兰这,打从法院回来,她就跟棵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巴巴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柳青给张英兰倒了大半碗热水,嘱咐一句:“兰姐,贼老烫的,搁凉了再喝嗷。”
张英兰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
热水浇不开的冰,那就只能上大锤了,一锤子下去,总得有个裂纹吧。
“兰姐,只要你还想离,那全家都站在你这头,等几个月,再上一次法庭。”柳青很认真地说道。
法院判了,不准离婚。
不管张英兰接不接受,这就是她折腾半年换来的结果。
在她不确定继续折腾下去还有没有意义的时候,柳青的表态,无疑在她冰封的心上敲落了一块冰碴。
“不能算了,我不愿就这么算了!”张英兰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梗着脖子倔强道:“为了孩子,更为了我自己个儿,都不能就这么算了。事情越扯不清我就越能看清吴钢,他就不是那样的,我不能把自己的后半辈子糟践在他手里。”
人活着,没人心疼要更加心疼自己,有人心疼更不能自暴自弃,只有越活越好,才对得起家人的这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