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裴玉韶先起身用过早膳,随后便收拾一番,想着今日要去瓦子,便挑了两件利落的衣裳换上,兴冲冲地站在铜镜不远处转圈观瞧,显然很是满意。
紫霰见她只穿一件莺黄窄袖合领衫、配了一条天水碧的裙子,实在是太过简朴,忍不住抱怨起来:“今日是去见徐小娘子,就算有陈十二郎在,也不能穿这么简单啊,昨日我和绿晓不是熨了一件退红色的长褙子吗?还是换上那件吧。”
裴玉韶见她要去架子上取下来,赶紧推辞:“最近天气还热着呢,穿长褙子还是热了一些,这件短衫刚刚好,咱们去的是瓦子,是为了热闹,今日说不定要在外面逛好久呢,穿得太多可不行。”
紫霰说不过她,又见时候不早,只能妥协:“那也将褙子拿上,万一傍晚冷下来,总还有个保暖的外衣。要是因为出去看热闹得了风寒,耽误其他大事,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裴玉韶没办法,只能乖乖答应,随后又催促紫霰和绿晓快些准备。
京中的瓦子自五更起便开始表演,有悬丝傀儡、药发傀儡,也有表演变戏法、脚蹬球的,更有裴玉韶最喜欢的说书,因此裴玉韶自然是力求早些过去,即便徐淩和陈十二郎没到,她也可以先去自己找点趣儿。
因着难得去一趟勾栏瓦肆,裴玉韶自然是要将紫霰和绿晓两个全都带上,免得错过这难得的游玩机会。至于其他小丫鬟,虽然也想去,但裴玉韶不在院中,她们便能躲懒。且裴玉韶还答应了带零嘴儿与小玩意儿,她们也就没了非去不可的理由。
勾栏瓦肆内本就游人众多,更不用说前两日西凉使团进京,有不少去凑热闹的西凉人,更有不少好奇西凉人的汴京人,有瓦子的街道往往是人山人海、车马不通,需要游人徒步前往,这一日下来少不得要走路,所以这份看热闹体力也不是谁都有的,倒还不如在家中偷闲。
裴承训昨日就吩咐好下人为裴玉韶套车,因着是要去见徐淩,裴承训特意让下面的人选了一辆马车充作裴家的门面,又派了六个护卫跟在裴玉韶身边,免得在瓦子遇上西凉人或是闲散地痞,惹来麻烦。
不论徐家看中的是裴家的哪一个女儿,都要讲究“输人不输阵,丢人不丢面”。
倒是紫霰不由感慨,大老爷可比小娘子更看重这次出游,可见如今裴家落魄不光是落魄在官位上,便是大老爷这份为官的自尊心,大抵也因为“闲散”二字,渐渐萎缩,只能想到结亲攀关系这样的法子。
裴玉韶对这些浑不在意,眼看着快到了瓦子,裴玉韶听到马车外逐渐清晰响亮的游人喧闹声,愈发激动起来,晃着绿晓的手臂,“终于来了!以前我听人说最厉害的说书人都在京城,我一定要好好见识见识,一会儿回去说给家里那几个小丫头听!”
绿晓笑着连连点头,还是紫霰半开玩笑:“人家随便说说就不知道是多少字,难道你还能全都背下来?”
裴玉韶却十分自信,拍拍胸口,“别的不好说,讲故事我肯定能记得住!不能说一字不差,但说个大概总不会差太远,况且最要紧的是学人家怎么说书,学会了也是一门技艺呀!”
紫霰咦了一声,“这算是什么技艺?还不如耕种织布呢。”
一向最注重“有用”二字的裴玉韶此时却是格外宽容,“可以交朋友啊,我以前经常把说来的故事讲给其他人听,听过我说书的,没有一个不和我做朋友的,都等着我讲后半段呢!”
绿晓闻言不由扑哧笑出了声:“是被小娘子吊住了胃口吧?”
裴玉韶颇不服气,“我娘娘也喜欢听我说书,遇上她过生日,我就给她讲三国的故事,娘娘可喜欢了!”
紫霰打趣道:“我看不是老夫人喜欢三国,是小娘子自己喜欢三国吧?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一位说书人,将小娘子的故事也编成话本,传出去叫别人听听,那就有趣了。”
裴玉韶倒是毫不忸怩,“那当然好啦。我想想……”她认真思索许久,终于开口:“要编就将我编成将军,那多厉害、多风光!”
待到马车停下来,紫霰和绿晓一同下车,紫霰打起帘子,笑眯眯地开口:“裴将军请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