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赫鲁的待遇，还算可以，单独关押在洗锋宗门内的一间静室里。

只是，此刻他整个人显得很憔悴。

那也是自然的。

见了江彻，他起身行礼。

而在江彻身后，傅迟、陈济都在。

傅迟当然得来，没他坐镇，江彻单独见张赫鲁是有危险的。

至于陈济……这小子纯想来看热闹而已。

“张宗主，听闻你要见我，有事便说吧。”

“老朽要为真传，献上我洗锋宗的洗剑池，与池内积攒了两百年的剑意。真传剑道超绝，若得此池之助，【剑心】之路可期矣。”

江彻微微点头，单刀直入问道：“你要什么？”

张赫鲁闻言，惨然一笑，而后长叹：

“老朽当然有所求。老朽希望，洗锋宗能过此难关；希望我那孙儿，能保住一命。”

“可是老朽知道，这些都是不可能的。老朽也不敢在真传面前，谈什么交易。”

“这整件事情，是许氏挑动的。我那孙儿，与许氏麒麟儿许卫言是好友，与许卫安那一支，关系也不错。他是被许卫言所蛊惑，才犯下此等大错。他糊涂，他该死……”

老者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

“老朽献上洗剑池开启之法，只望羽彻真传，能从中有所得。真传得了好处，若能惦念一番，从轻发落，老朽……老朽愿意以己命，换孙儿一命。”

江彻静静的看着他，并未答应。

平心而论，他觉得这老宗主，确实是挺不错的。

知趣，知分寸，知进退。跪得干脆，眼下这洗剑池献得也明白。

献宝求生，却不提交易；满心所求，只说是惦念。

虽然低微，却也还算体面，比那些哭天抢地、讨价还价的，强了不知多少。

整件事情里，他唯一的错处，就是太相信、太溺爱那个孙子了。

他应该要看得出来，张想云性格里冲动的那一部分的。

讲好听点，叫讲义气；讲得不好听，就是不知死活，容易被利用。

可他还是让孙子掌了权。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张赫鲁看似八气，乃炼气后期，能独战傅迟、王雍查，将他们二人拦住，威风凛凛。

可他今年一百三十岁有余了，已经逼近炼气修士的寿命大限，此生无缘筑基。

过不了几年，他一死，洗锋宗总是要交到张想云手里的。

趁着自己还没死，扶上马，送一程，当然是最稳妥的安排。

奈何，没扶上墙。

再往深处想，这张赫鲁当下最重要的心思，就是保孙子性命。他可以死，甚至整个洗锋宗其他所有人他都可以送到碧玄屠刀下面，唯独想保这个年纪轻、五气在身、有一线希望筑基，【剑性】也差得不远的孙子。

张想云若活，洗锋宗可以再立，或者至少他们张家未来还有希望。

只是……

“老宗主，一码归一码。”

“洗剑池，我想要。你献上开启之法，这个情，我也领，我也认为你本人并无叛逆之心。”

“但是张想云，众目睽睽之下，拔剑刺我上宗真传，此为叛逆。这事百双眼睛看着，谁也盖不住，谁也饶不了。”

“张想云，死定了。”

张赫鲁老泪横流。

他知道，这是妄想。从孙儿出剑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老朽明白……老朽明白……全凭真传处置，只指望您，开恩……”

他一边说着，一边跪了下去连连叩首，一边不敢有半分犹豫，把开启洗剑池的法子，一句一句念了出来。

这是生怕江彻觉得这是在搞交易，生了反感，扭头就走。

他还是有那一线渴求。

江彻静静地听完了，而后微微一叹。

以江彻的道行，听完就知道，这法子大约是真的。

这也是张赫鲁作为临死求生之人，能拿出来的最后本钱，就这样给了。

所以，江彻的一声叹息里，确有几分怜悯。

“老宗主可活，你并无叛逆之实，我会如实写清，判你个教导无方之罪，此生不允下棠山。”

“张想云必死，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我听闻，老宗主还有两个孙辈。趁着最后这几年，好生培养吧。”

说完，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