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尾义雄靠在一艘快艇的船舱沙发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一大片黑血。
他的脸色比绷带还白,嘴唇发紫,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耳朵上,镜片裂了一道缝。赤练银针的毒正在他的经脉里缓慢扩散,每运一次功,毒就往上走一截。他刚才试着用魂力逼毒,结果逼了半个时辰,毒没逼出来,反而把嗓子逼哑了。
通讯器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往嘴里塞一颗黑色的解毒丸。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一抖,解毒丸差点掉地上。号码是日本总部的加密线路,后缀是凯黑达利办公室的专属代码。
池尾义雄咽了口唾沫,把解毒丸硬吞下去,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老板,我是池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池尾君。我听说你在缅甸那边搞得很热闹。妙瓦底KK园区被端了,鬼城基地被炸了,相柳封印裂了一半,鬼面被人打碎了面具摔在稻田里,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告诉我,这是真的?”
池尾义雄攥着通讯器的手指发白。
“老板,您听我解释……”
“我没问你要解释。”凯黑达利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是。但是老板,我已经想了一个新的计划,能够一了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哦?什么计划?”
池尾义雄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个盘算了很久的想法倒了出来。
“干脆,把桃花岛炸了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池尾义雄以为信号断了,刚想开口确认,凯黑达利的咆哮声突然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他耳膜生疼。
“八嘎呀路!你这个蠢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池尾义雄把通讯器拿远了一点,等咆哮声过去了才凑回耳边。
“董事长阁下,我不明白。一个区区桃花岛,还能引发国际争端?”
“八嘎呀路!你这个混蛋!桃花岛是中国的领土!你炸了桃花岛会引发国际争端的!你以为现在的中国是一百年前的中国吗?”
池尾义雄皱了皱眉。他靠在船舱沙发上,换了一只手拿通讯器,语气尽量放平。
“老板,恕我直言。桃花岛就是一个私人岛屿,曹剑平买下来的。上面除了他那些女人和孩子,没有正规军事力量。我们炸完了就走,不留痕迹,中国政府查不到我们头上。就算查到了,一个私人岛屿被炸,最多算刑事案件,不至于上升到国际争端吧?”
凯黑达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池尾义雄后背发凉。
“池尾君。你在天枢干了多少年了?”
“回老板,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那你应该知道,天枢在挑选海外基地的时候,有一条铁律。不碰中国本土,不碰中国军方的任何设施,不碰中国武警驻守的任何地方。你知道为什么吗?”
池尾义雄沉默了一拍。
“因为……风险太大?”
“因为会死人。”凯黑达利的声音冷得像冰,“死很多人。死到天枢承受不起的那种程度。”
池尾义雄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不知道这条铁律的来历。他加入天枢的时候,这条规矩已经刻在组织的行动手册第一条了,但从来没人解释过原因。
凯黑达利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你不知道。好,我告诉你。三十年前,天枢在云南边境搞了一次实验,代号‘黑潮’。我们派了十二个觉醒者过去,目标是抓一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实验体。结果那个实验体跑进了一个武警边防哨所。十二个觉醒者追进去,两分钟之内,十二个人全部被击毙。你知道打死他们的是什么人吗?”
池尾义雄咽了口唾沫。
“武警?”
“一个武警。一个十九岁的义务兵。手里一把八一杠,一枪一个,十二发子弹,十二具尸体。那个兵后来立了一等功,提了干,现在已经是武警某部的参谋长了。天枢花了三年时间才查清楚,那个兵在入伍之前,家里祖上三代都是猎户,从小在山里打猎,枪法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但这不是重点。”
池尾义雄感觉自己的嗓子更干了。
“重点是,那个哨所里不仅有武警,还有三枚反坦克地雷。天枢的觉醒者再厉害,被地雷炸了照样粉身碎骨。中国军方在边境线上的每一个哨所,都配了重火力。你以为桃花岛上只有几个女人和孩子?”
池尾义雄的冷汗开始往外冒。
“老板,您的意思是……”
“桃花岛虽然是曹剑平私人买的,但它离某个海军基地只有十二海里。十二海里是什么概念?舰炮一响,炮弹三十秒就能落到岛上。你炸桃花岛,海军就会动。海军一动,你往哪跑?你飞得再快,快得过导弹?”
池尾义雄握着通讯器的手开始发抖。
“老板,我……”
“我还没说完!”凯黑达利的咆哮声再次炸开,“你以为桃花岛上只有曹剑平那些女人?你知不知道桃花岛后山那个劳改基地是干什么的?那是国安局和武警共建的特殊监管设施!里面关的全是重刑犯和叛逃特工,驻守的武警有一个中队,配了装甲车和重机枪。你炸桃花岛,就是向中国军方宣战!你明白吗?”
池尾义雄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劳改基地?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蠢!”凯黑达利的声音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暴怒,“你查曹剑平的底细查了半年,连桃花岛上有什么都没查清楚?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跳舞!光屁股跳舞!凯黑达利董事长的脸让你丢到太平洋去了!”
池尾义雄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攥着通讯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凯黑达利还在继续骂。
“你以为炸了桃花岛就完了?曹剑平是国安局特工,他老婆林婉是桃园集团董事长,他另一个老婆林亿是东风集团掌门人。这两个集团背后连着多少军工项目你知道吗?你炸桃花岛,等于同时得罪国安局、军方和两大军工集团。到时候日本政府会保护你吗?蠢货!日本政府第一个把你交出去当替罪羊!”
池尾义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有点哑。
“老板,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曹剑平把缅北这条线全部拔掉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凯黑达利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但语气比之前更冷。
“缅北的线,能保就保,保不住就撤。天枢的核心在别处,缅北只是外围。你现在的任务是,把剩下的力量收缩到鬼城以南,守住那条陆路通道。曹剑平要救人,让他救。他救走的人越多,他在桃花岛上养的人就越多,他的负担就越重。等他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池尾义雄点头。
“明白。”
“还有。”凯黑达利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阴森,“你刚才说,曹剑平手里有一块怀表?”
“是。鬼面说那块怀表能打开胚胎血清。”
“怀表里有三枚胚胎的原始配方和血清。你拿不到没关系,但不能让曹剑平拿到。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三天之内,把怀表毁掉。如果毁不掉,就把曹剑平的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去。缅甸这边还有几个园区没被查,你拿那些园区当诱饵,让他跑断腿。”
池尾义雄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老板,我明白了。我手里还有十几个园区,每个园区关着几百个中国人。曹剑平不是要救人吗?我让他一个园区一个园区地救,救到他自己累死。”
“别让他真的把人救走!”凯黑达利的声音又拔高了,“那些人是天枢的资产!你让他救走一个,天枢就少一份收入!你让他救走一群,天枢在缅北的根基就全完了!”
池尾义雄赶紧认错。
“哈衣!老板您放心,我会安排好。让曹剑平每救一个园区,都要付出代价。”
“哼。你最好说到做到。还有,你那个毒,赶紧找人解了。三天之后你要是还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就让别人来替你。”
通讯器啪地挂断了。
池尾义雄把通讯器放在膝盖上,长出了一口气。他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快艇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对着舱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灰斗篷的人影推门进来。
“池尾先生。”
“通知所有园区主管,从今天开始,所有被关押人员全部集中到地下监狱。曹剑平每靠近一个园区,就把那个园区的人质先杀十个。我要让他每救一个人,都得先看十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