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三分。
江城第二人民医院地下三层。 林川盯着已经黑屏的控制面板，迟迟没有说话。 周浩。 1987年。 注销命令。 这三个原本毫无关联的词，此刻却被系统强行连在了一起。 如果系统没有出错，那么周浩很可能参与过1987年的原始计划。 可问题是…… 1987年，周浩才刚刚出生不久。 一个连完整记忆都未必拥有的人，怎么可能成为注销命令的执行者？ 除非。 所谓的执行者，从来就不是指亲手操作的人。 而是指…… 第一个做出决定的人。 “林川。” 沈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正国怎么样了？” 林川低头看向怀中的老人。 老人还有呼吸。 只是极其微弱。 林川立即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随后抬头看向沈墨。 “叫医疗组。” “马上把他送出去。” 沈墨点头，立刻联系外面的接应人员。 林天策站在休眠舱旁，没有阻拦。 林川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一起走。” 林天策摇头。 “我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一旦离开，1987年的原始记录就会被彻底封锁。” 林川冷笑。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 林天策平静地回答。 “但你应该知道一件事。”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答案。” “而是时间。” 林川没有说话。 林天策继续道： “京华资本的收购战已经开始。星河科技最多还有几个小时，就会面临真正的资金压力。” “如果你现在不回去，周浩辛苦建立的商业防线，很可能会被彻底击穿。” “而等你失去星河科技……” 他看向林川。 “你就再也没有资格调查LIN-000。”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也很现实。 林川沉默片刻，终于作出决定。 “沈墨，你带医疗组进来，把我父亲送到安全的地方。” “另外，封锁地下三层的所有出入口。”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沈墨立即点头。 林川转身看向林天策。 “至于你。” “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又在背后安排什么。” 林天策笑了笑。 “林川。”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你遇到麻烦，我都能提前知道？” 林川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林天策没有解释。 只说了一句： “因为在某些记录里，你不是第一次走进这里。” 林川眸光微凝。 “你是说，我曾经来过？” “不是曾经。” 林天策看着他。 “是十八次。” 林川没有再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对方也不会给出完整答案。 他需要的不是另一个人讲述真相。 而是找到能够验证真相的证据。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星河科技总部。 林川推开会议室大门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周浩不在。 几名高管围着会议桌，争论着是否应该接受京华未来基金提出的临时融资方案。 看到林川出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总！” 林川没有寒暄。 “周浩呢？” 技术负责人立刻回答： “周总刚刚离开总部，说要去找一份原始备份。” “什么备份？” “他没说。” 林川眉头一皱。 “他什么时候走的？” “二十分钟前。” 林川拿出手机，重新拨打周浩的号码。 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次。 依旧无人接听。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一份新的公告出现在屏幕上。 【京华未来基金正式启动债权追索程序】 【申请冻结星河科技部分核心资产】 【理由：涉嫌违反既有技术授权协议】 一名高管脸色发白。 “林总，如果冻结申请通过，我们的融资渠道可能全部中断。” “更麻烦的是，几个合作银行已经开始要求重新评估授信。” 另一人接着说道： “如果资金链断了，支付业务虽然还能运行，但技术研发和服务器扩容都要暂停。” “到时候，京华资本就可以趁机低价收购。” 林川听完，没有立即表态。 他走到大屏幕前，仔细看了一遍公告。 忽然问道： “这份申请是什么时候提交的？” “凌晨两点零五分。” 林川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零五分。 那时候，他还在地下实验室。 而周浩已经离开了总部。 换句话说…… 京华资本的行动，可能与地下实验室发生的事情同步进行。 这不是临时起意。 对方早就准备好了一整套方案。 “通知法务。” 林川转过身。 “立即提交异议申请，并要求对方出示完整的债权形成记录。” “另外，把星河支付和星河科技的资产、账户、合同全部重新核验。” “任何一笔存在争议的资金，都不能擅自转移。” 高管愣了一下。 “林总，您的意思是……” “他们想利用一份存在争议的授权书，控制整个星河科技。” 林川语气平静。 “那我们就把每一笔交易、每一份合同都摆到台面上。” “让他们解释清楚，自己到底凭什么要求接管我们的资产。” 他停顿片刻。 “还有，向合作银行发出正式函件。” “我们愿意接受独立审计。” “但审计范围必须依法确定，不能把用户的隐私数据交给任何一家投资机构。”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几名高管互相对视。 他们原本以为，林川会选择立即融资，或者采取更激进的手段反击。 却没想到，他首先做的是把规则摆出来。 这并不意味着星河科技没有压力。 恰恰相反。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不能因为恐慌而犯错。 林川看着众人。 “记住。” “我们可以暂时不赚钱。” “可以暂时不扩张。” “甚至可以暂停部分业务。” “但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公司，就把不该交出去的东西交出去。” “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声回答。 林川刚准备继续部署，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周浩为什么成为choIcE-001，就去查2008年6月7日的第一份原始录音。】 【不要相信系统给你的答案。】 【尤其是关于周浩的那一部分。】 短信没有署名。 林川盯着屏幕，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2008年6月7日。 高考。 那一天，他以为自己只是重新开始了人生。 可现在看来，所有事情可能都从那一天开始发生变化。 他立即让技术团队调取相关资料。 几分钟后，一份被隐藏在旧服务器中的音频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文件名： _FIRSt_choIcE.wav 创建时间：2008年6月7日。 最后修改时间：2018年6月7日。 文件大小：19Kb。 林川点开文件。 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随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如果这份记录被恢复，说明林川已经知道1987年的事情。” 紧接着，是周浩的声音。 “如果他知道了，你就必须告诉他真相。” “不能。” 另一个声音回答。 “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浩似乎有些愤怒。 “那你准备瞒他多久？” 对方沉默了几秒。 随后说： “直到他能够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做出自己的选择。” 林川的眉头越皱越紧。 录音继续播放。 周浩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参与过注销命令……” “他会不会恨我？” 这一次，对方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 “如果他真的恨你。” “那就说明，他终于不再需要你替他做决定了。”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林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这段录音没有证明周浩是幕后黑手。 却证明了一件事。 周浩至少知道1987年计划的部分真相。 而且，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林川怀疑。 “林总。” 技术负责人忽然开口。 “文件后面还有一段隐藏音轨。” 林川抬头。 “播放。” 几秒后，音箱里再次传来声音。 这一次，是周浩本人。 但比刚才更加年轻。 “林川。” “如果你真的听到了这段录音，我先向你道歉。” “有些事情，我确实瞒了你。” “但我没有背叛你。” 声音停顿了一下。 “1987年的注销命令，我不是执行者。” “我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拒绝执行它的人。” 林川猛然站起身。 可录音还没有结束。 周浩继续说道： “系统后来把我的拒绝记录，重新标记成了执行记录。” “因为在它看来，只要我参与了这次事件，我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1987年6月7日，真正下达注销命令的人，不是林正国。” “也不是我。” “而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名单上的人。” “这个人……” 录音突然出现剧烈的杂音。 屏幕上的文件进度条瞬间归零。 音频播放器自动关闭。 技术负责人惊呼： “怎么回事？” 林川立即检查服务器日志。 就在音频播放的同一时刻，一道远程指令接入了星河科技的旧服务器。 指令内容只有一行： 【删除关于原始执行者的全部记录。】 执行来源： 京华未来基金。 林川眼神骤然冰冷。 “终于露出尾巴了。” 他迅速拨通周浩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但那边没有周浩的声音。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 以及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 “林川。” “如果你想让周浩活着，就带着LIN-000的原始记录，一个人来城北废弃火车站。” 电话瞬间挂断。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林总，不能去！” “这明显是陷阱！” “应该立即报警，让警方处理！” 林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手机屏幕。 几秒后，一条新的信息出现。 发件人：周浩。 内容只有五个字。 【别来救我。】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又发了过来。 【这一次，让我自己选。】 林川握紧手机。 他太了解周浩了。 这个从高中时代就陪着他一路走来的兄弟，虽然经常嘴上不着调，但遇到真正重要的事情，从来没有退缩过。 可现在，周浩明显知道某些他还不知道的真相。 甚至可能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林川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 “沈墨。” “在。” “准备车。” “林总，您真的要去？” “去。” 林川拿起桌上的外套。 “但不是一个人。” 他看向大屏幕上那份被中断的录音。 “他们想让我用LIN-000换周浩。”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 “这一次，我既不交出LIN-000，也不会让周浩替我牺牲。” 与此同时。 城北废弃火车站。 一间早已停用的信号控制室里。 周浩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 他面前站着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的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文件。 封面上写着： 【1987计划最终执行记录】 “周浩。” 男人缓缓开口。 “你明明知道，林川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替他隐瞒？” 周浩抬起头。 嘴角带着一丝血迹。 “因为他是我兄弟。” 男人摇头。 “你错了。” “你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简单的兄弟。”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有一张老照片。 照片中，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站在医院走廊里。 他身边没有父母。 只有一扇紧闭的实验室大门。 照片背面写着： 【1987年6月7日】 【第一次拒绝者：周浩】 男人俯下身。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 “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让林川活下去吗？” 周浩抬起头。 看着男人。 一字一句地回答： “会。” 男人沉默了几秒。 随后拿出一支笔，在文件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第二阶段执行者确认：周浩】 他合上文件。 “很好。” “那么，从现在开始……” “你将成为这场计划里，第一个必须被清除的人。” 远处。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废弃火车站。 车灯照亮了站台。 林川推开车门。 抬头看向那栋漆黑的信号控制室。 手机屏幕上，系统突然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choIcE-001状态异常】 【原始选择权正在转移】 【接收者：未知】 林川抬起头。 “周浩。”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而在信号控制室深处。 那个戴着黑色手套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监控画面中的林川。 轻声说道： “终于来了。” “欢迎回来。” “第十九次选择的执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