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第二镇西侧的小路退出来,沿着一条干涸的旧河道朝南走了一段。
河道两侧的泥壁上长着一层干枯的苔藓,苔藓表面泛着一层盐白色的粉末。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岔路旁边蹲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褂,袖口卷到手肘上,正低头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画的是一个方块套方块的图,方块之间用细线连着,旁边还写了几行小字。
李明翰在岔路口停下来,朝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年轻人抬起头来,朝他们的方向打量了一眼,笑着问了一句:“两位大哥,往南走还是往东走?往南走的话,前面第三个路口有个岔道,别走错了。往东走的话,前面有片盐碱地,路不好走。”他把手里那根树枝搁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叫方岩。前面那个村子的。两位大哥是修士?看着像。”
苏炎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头:“查探消息的。你刚才在地上画什么?”
方岩把那根树枝捡起来,朝地上指了指:“画路线图。我琢磨着往南边跑一趟,看看能不能弄点雪见草。我爹要科考,家里穷得叮当响。我天天跟他说‘你好好读书,别的事我来处理’。结果他落榜了,落榜之后想不开,跳了河。捞上来之后性情大变,不读书了,天天在家唉声叹气。我想着,得给他找点事干。让他去考个试,考上了家里日子就好过了。”他把树枝搁下来,朝苏炎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们别笑话我。我知道这法子听着怪。但我试过别的法子,都不管用。我爹那个人,你不逼他,他就在家躺着。你逼他,他还跳河。我只好天天跟他说‘鸡娃不如鸡自己’。他问我‘什么是鸡娃’,我说‘就是逼孩子读书’。他问我‘那鸡自己呢’,我说‘就是自己读书’。他琢磨了两天,好像琢磨明白了。现在天天在家翻书,翻得比我小时候还勤快。”
苏炎蹲下来,朝方岩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爹现在读得怎么样?”
方岩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头:“读得挺好。前阵子我把他塞到李前翰林那儿去了。李前翰林是退休的老翰林,在镇上威望高。我爹在他那儿读了半个月,李翰林说‘你爹基础不差,就是缺人指点’。我爹现在天天早上去,晚上回来。有时候李翰林留他吃饭,他就在那儿吃。他现在劲头可足了,跟之前在家唉声叹气的时候判若两人。”他把树枝从地上捡起来,朝苏炎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位大哥,你们要是不急着赶路,听我讲个事。我今天早上跟表弟铁蛋去山里掏蜂窝,掏了一罐野蜂蜜,拿到镇上的聚仙楼卖了。卖了三两银子。”
李明翰在岔路口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朝方岩的方向点了点头:“你讲。”
方岩把树枝搁在膝盖上,开始讲。铁蛋拿着银子就要去买糖买肉包子,他拉着铁蛋没让去。他听见聚仙楼的李掌柜跟店小二说“陈府要一批雪见草,咱们酒楼存货不够”。李掌柜说“如实说就行,陈府不是小气之人。我们是酒楼又不是卖食材的”。方岩一听,心里有数了。陈府要雪见草,镇上的雪见草肯定不够。他手里有三两银子,不够把镇上的雪见草全买下来。他去找二伯父借钱。二伯父问他“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他说“做买卖”。二伯父把钱借给他了。他拿着钱,把镇上的雪见草全买了下来。买的时候,他一边买一边跟人说“方家要办席,雪见草不够用”。镇上的人一听,觉得雪见草要涨价,有人跟着买,有人捂着不卖。他把能买的都买了。买完了,他拉着铁蛋在城东等着牛车回村。陈府的管家到城东来找雪见草。他说“我家等着开席,雪见草不够用”。管家问他“你家开什么席”,他说“我爹要科考,家里办席给他送行”。管家说“那能不能匀一些给我们”?他说“匀可以,但价钱得商量”。管家问他要多少,他说“五十两”。管家愣了一下,说“这价钱高了点”。他说“陈府要得急,我这边也要用。您要是觉得高了,我再等等别家”。管家想了想,说“行。五十两就五十两”。结果他掏了半天,说“没带那么多银子。用玉抵行不行”。他说“行。您把玉押给我,我陪您回府拿银子”。管家带着他回了陈府,把银子拿了。五十两银子到手。后来管家说“这事儿办得急,辛苦你跑一趟,多给五十两当跑腿费”。他收了银子,从陈府出来,正好赶上他们开席。管家说“进去吃口饭吧”。他就进去吃了。吃的时候,听见旁边几个读书人在念诗。他接了一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那几个读书人愣住了。旁边坐着一个老头,姓李,是个退休的翰林。李翰林把他叫过去,问了他几句。他说“我爹要科考,家里穷得叮当响”。李翰林问他爹叫什么名字,他说“方瑾”。李翰林说“让你爹来找我”。他回去跟他爹说了。他爹去找了李翰林,李翰林收他做了学生。
苏炎朝方岩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百两。你转手赚了五十两。”
方岩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头:“五十两是雪见草的价钱。后来那五十两是跑腿费。加起来一百两。雪见草原价也就值五十两。我转手卖了一百两,还白得了块玉。”
系统在苏炎意识里哼了一声:【宿主,方岩这个故事,本系统听着有点上头。从掏蜂窝卖蜂蜜,到买断雪见草,到散布谣言,到城东截胡陈府管家,到一百两银子,到蹭席,到念诗拜师。这一整套下来,环环相扣,一步没踏空。本系统觉得方岩这个人,脑子比大部分修士都好使。他唯一缺的就是修为和资源。要是给他修为和资源,他能把一个小宗门做成东洲前十。当前积分3622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