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正常偏高,心肺功能良好。
这两项数据就让林曼有些意外,一个瘫痪大半年的伤员,心肺功能不该这么好。
林曼掏出小锤子测膝跳反射。
锤子敲在陆寒霆的右膝髌骨下方。
小腿微微弹了一下。
女军医的手停住了。
林曼又敲了一下左膝。
左腿也弹了。
幅度不大,但清清楚楚。
林曼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盯着陆寒霆。
“你的腱反射恢复了?”
陆寒霆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前段时间腿上偶尔有点反应,我以为是抽筋。”
林曼放下小锤子,伸手就要去掀军毯。
“我需要检查你的脊柱。把上衣脱了,翻个身。”
苏悦在旁边适时的开口了。
“林军医,他后腰上有旧伤,翻身的时候压到伤疤会疼。能不能就保持这个姿势检查?”
林曼冷冷的扫向苏悦。
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你懂医?”
苏悦连连摇头,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懂,我就是心疼我男人。这人每次翻身都疼的龇牙咧嘴的,我一个当媳妇的实在看不下去。”
苏悦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故意加重了语气,透着宣誓主权的意思。
林曼的眼角跳了一下。
沉默了两秒,林曼咬了咬牙,没有坚持要求翻身。
“那暂时先不查脊柱。但这个腱反射恢复的情况,我需要带回去做详细分析。”
林曼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表格,开始记录数据。
苏悦注意到林曼记录的时候,笔尖在那一栏停了很久,要把纸张戳破。
林曼写完了,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林曼看了一眼苏悦,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陆寒霆,嘴角浮起一个冷笑。
“寒霆,你的恢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好很多。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的。”
林曼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
“不过,如果上头决定对你进行进一步的医学评估,可能需要你去军区医院住院检查。到时候就得服从组织安排。”
林曼看向苏悦。
“就不需要家属陪护了,军区医院有专门的卫生员和医疗队伍。”
苏悦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让乡下媳妇到时候靠边站。
苏悦笑了笑,没接这茬。
“林军医慢走,路远注意安全。”
林曼带着两个男兵走了。
吉普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苏悦关上院门,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
“这个林曼很不简单。”
陆寒霆靠在炕头,面容没有波澜。
“她对你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吗?”
苏悦直接问。
陆寒霆沉默了一阵。
“林曼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来找过我几次。我没给过任何回应。”
“后来我受了伤,这女人主动请缨来参加会诊,被我拒绝了。”
苏悦挑了下眉毛。
“所以你拒绝了林曼,这女人这回换了个身份又回来了。打着军区医疗组的旗号,名正言顺的来查你。”
陆寒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悦站起来,把桌上喝剩的粥碗收了。
“林曼回去肯定会报告你的腱反射恢复了。军区那边一旦重视起来,后续的检查只会更加繁杂。到时候你身上的手术痕迹瞒不住。”
“所以呢?”
苏悦走到门口,回头看着陆寒霆。
“所以你得在他们下一次来之前,练到能站起来。”
苏悦挺直了脊背开口。
“他们要看到的必须是一个已经站起来的军人。只有这样,你才能牢牢掌握主动权,不管是对军区,还是对那位林军医。”
陆寒霆看着苏悦。
“你就这么怕她抢走我?”
苏悦手一抖,差点被粥碗砸到脚。
“谁怕了,我这是在给你分析局势。”
苏悦端着碗快步走出去,脸上的热度从脖子一直到了耳朵根。
陆寒霆看着苏悦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门口的铁蛋晃着尾巴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四十里外的县城武装部。
赵刚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桌上堆着一摞待批的民兵训练计划。
邮递员送来了当天的信件,赵刚随手翻了翻,有公社通知和县里的文件,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但右下角贴着京城的邮票,邮戳上的日期是五天前。
信封背面,用铅笔轻轻写着一个编号。
赵刚认出了那个编号,那是老部队的代号,专用于内部通讯。
赵刚脸色变了。
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他用裁纸刀快速挑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手写的,字迹工整。
赵刚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赵刚把纸条塞回信封,锁进了办公桌底层的保险抽屉里。
然后他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张,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院子里停着二八大杠。
赵刚跨上车蹬了两脚,车轮飞转,朝着陆家村的方向冲了出去。
赵刚一边骑,一边嘟囔了一句。
“上头不光没放弃霆哥,还派了一只鹰过来盯梢……这事,得赶紧告诉他们两口子,晚了怕是要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