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表情自然,笑容温和,看不出破绽。
如果苏悦只是个不懂医的乡下媳妇,不知道这小瓶子意味着什么。
陆寒霆自己也不一定认识这药。
苏悦把小瓶子放回纸包,脸上没什么异样。
表彰大会的流程走了大半。
轮到军区医疗组的慰问环节,林曼站起身,拿着话筒面对全场。
“各位同志,军区首长一直挂念着我们基层的军属和退伍军人。特别是陆寒霆同志,他在保卫祖国的战斗中身负重伤,组织上从来没有忘记他。”
林曼嗓音清亮,讲话有条理,气场足。
“军区医疗组这次带来的慰问品中,有一批从首都特调的进口药品,是专门针对神经损伤恢复的。这些药品经过了军区专家组的严格审核,安全有效。”
林曼说着,转头看向苏悦和陆寒霆。
苏悦坐在位置上,掏出纸包里的小瓶子。
“林军医,那我现在就有个不懂的想请教你。”
苏悦站起来,声音清脆,整个会场的人都能听见。
“这瓶苯妥英钠,你给一个马尾神经正在修复期的截瘫患者开这种药,是什么意思?”
林曼的笑容僵在脸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苏悦把瓶子拿到面前,标签朝向众人。
“在座的可能不了解这种药。我解释一下——苯妥英钠的主要功能是抗癫痫和控制神经性疼痛,但它有一个重要的副作用:抑制受损周围神经的再生修复。”
台下的干部们面面相觑,听不太懂那些词,但抑制修复这几个字能明白。
“也就是说,如果陆寒霆同志现在吃了这个药,他非但不会继续好转,反而可能停滞甚至倒退。”
苏悦的目光落在林曼脸上。
“林军医是军区医院外科的军医,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药的禁忌症。我想请问一下——这个药是你开的,还是军区专家组开的?”
林曼的脸色变了。
“苏悦同志,你不是学医的,这些专业知识你可能存在误解。苯妥英钠在合理剂量下对神经修复是没有影响的——”
在一边坐着的刘书记脸色不太好看。
陆寒霆这时候开了口,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吐的很清楚。
“我媳妇懂医。我的命是她的。”
陆寒霆看着林曼。
“除了她给的,我什么都不吃。”
林曼的脸白了。
整个会场无声。
苏悦把那瓶苯妥英钠搁在台上,嘴角翘起。
“其他的钙片和维生素我就收下了,谢谢军区的好意。这瓶药嘛——”
苏悦拍了拍瓶子。
“就留给林军医自己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吧。”
林曼站在台上,嘴唇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散会后,林曼带着两个男兵上了吉普车。引擎声轰响,车子消失在公社大门外的土路上。
苏悦推着陆寒霆走出公社大院,冬天的日头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你从哪儿学的那些?”陆寒霆仰头看苏悦。
苏悦弯下腰,凑到陆寒霆耳边。
“陆寒霆,你媳妇的秘密多着呢。你慢慢发现吧。”
陆寒霆的耳根红了一截。
赵刚扛着自行车从公社大院里跑出来,咧着嘴。
“嫂子!你是真牛!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林曼吃这么大的瘪!”
苏悦摆了摆手。
“别高兴太早。今天让她丢了这么大的脸,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那瓶苯妥英钠到底是她自作主张,还是背后有人授意,这件事还没搞清楚。”
赵刚收起笑容。
三个人往陆家村的方向走,寒风顺着土路吹过来,卷起一阵黄土。
苏悦把棉军大衣往陆寒霆身上拢了拢。
身后公社大院的铁门被风吹的咣当响了一声,苏悦回头看了看。
大院门口的电线杆子后面,好像有个人影闪了一下。
苏悦眯了眯眼。
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