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阳换上一身灰布杂役服的这两天,全程压死所有气息,压平所有棱角。
他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杂役队伍上工,天色彻底黑透才拖着步子回房。 药园里的老杂役看他新来、没人撑腰、身上半点灵气都不露,专挑他拿捏。 领头的筑基杂役头目,每次路过,都会故意抬脚踹一下他手边的药筐。 筐里的草药散落一地,泥土沾满枝叶。 头目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很高,眼神死死盯着他,语气蛮横嚣张。 “眼瞎?放个筐都放不稳,这点活都干不明白,留在宗门混吃等死?” 林小阳蹲在地上,脊背微微弓着,一言不发。 他伸出双手,一片一片捡拾散落的草药,指尖动作平稳,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起伏。 旁边几个老杂役见状,也纷纷过来凑热闹。 有人故意撞他肩膀,有人悄悄把杂草塞进他整理好的药堆里,有人抢他干净的农具,丢给他一堆生锈破烂的工具。 所有人都在欺负他老实、懦弱、没脾气。 林小阳从头到尾,不抬头、不顶嘴、不生气、不辩解。 别人骂他,他低头听着。 别人刁难他,他默默重做。 别人抢他东西,他换一件继续干活。 他丹田深处,炼虚大能的磅礴力量数次躁动,只要他心神一动,眼前这群筑基、凡人层次的杂役瞬间就会骨碎身亡。 但他死死按住灵力,牙关咬紧,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戾气。 他心里清楚。 自己身负范家全网通缉,身份见光即死。 自己没有功法、没有丹方、没有修行前路,唯一的活路就是安稳潜伏、等待机会。 一旦动手,一切隐忍全部作废。 整整两天,他任由所有人欺压、拿捏、刁难。 他刻意放慢干活速度,眼神时常放空,走路微微驼背,表情木讷呆滞。 所有杂役、巡查的外门弟子,全都把他当成脑子愚钝、毫无天赋、这辈子都修不出半点灵气的废人。 彻底没人防备他,没人关注他,没人把他当成半点威胁。 白天所有人肆无忌惮欺负他的时候,他看似浑浑噩噩,实则双眼一直在扫视,耳朵一直在细听。 两天时间,他把整个后山杂役房作息、药园巡查班次、夜间巡夜路线、换岗间隔、藏经阁守卫规律,全部默记在心。 所有漏洞、所有死角、所有无人看守的空档,他摸得一清二楚。 第二日深夜。 杂役房内十几个杂役全部睡得死沉,满屋都是呼噜声。 屋内烛火熄灭,四下漆黑一片。 林小阳躺在木板床上,双眼闭着,身体一动不动,呼吸缓慢均匀,和熟睡的人没有半点区别。 等到全屋人呼吸彻底稳定,没有半点动静波动。 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眼神没有丝毫睡意,漆黑、冷静、锐利。 他轻轻抬手,一点点掀开身上薄被,动作轻到没有一丝摩擦声响。 双脚落地,脚尖轻轻点地,全程不发出半点脚步声。 他贴着墙壁侧身挪动,弯腰低头,避开房梁异响位置,一点点挪到房门边。 手指捏住门栓,缓慢抬起,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探头朝外左右扫视一遍。 院外两名轮值杂役靠在墙角打盹,远处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已经走远。 时机刚好。 林小阳侧身钻出房门,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他全程压低身形,脊背弓起,贴着墙根黑影移动,绝不踏入月光亮处。 他不调动一丝灵力,完全靠肉身轻步潜行,避开所有明岗暗哨,避开低阶预警阵法的触发范围。 一路绕路、蹲守、避让。 足足半个时辰,他稳稳摸到普通藏经阁后方的阴暗死角。 藏经阁门口两名外门弟子斜靠立柱,低头闲聊,眼神懒散,注意力半点不在阁楼四周。 林小阳贴紧冰冷墙壁,静静等候。 等到两名弟子低头争执琐事、视线完全偏离阁楼入口的瞬间。 他身形一缩,快步低伏窜入,无声无息钻进普通藏经阁一楼。 阁内安静至极,只有夜明珠微弱的光亮。 一排排木质书架整齐排列,摆满厚厚的古籍、手抄典籍、基础修行手记。 林小阳站直身体,不再伪装呆滞木讷。 他眼神快速扫过所有书名,脚步飞快穿梭书架之间。 他这两天最缺的,就是正统、完整、系统的修仙境界体系。 他以前一路厮杀、叛逃、突破,只听过零散的境界名字,从来不知道每个境界的标准、门槛、配套修行条件。 他指尖快速滑动书脊,很快抽出一本最厚重的正统典籍《三界修行全纲》。 他双手捧着书本,站在书架之间,低头快速翻阅。 目光一行行扫过书页,越看,他指尖捏书的力道越重。 书页边缘被他捏出浅浅的压痕。 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无比清楚。 正统仙界完整修行境界:引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每一大境界,严格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圆满。 每一重境界,都有专属配套功法、专属丹药、专属天材地宝、专属运转法门。 林小阳嘴唇紧紧抿起,胸口微微起伏。 他终于明白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他靠着秘境至宝、血海压力、心魔死关,硬生生顶开瓶颈,冲进了炼虚境界。 可他没有一本炼虚功法、没有一粒炼虚阶丹药、没有一张炼虚丹方、没有炼虚灵力运转口诀。 他空有炼虚修为架子,体内灵力杂乱无序,没有系统修行路径,再往下修炼,只会走火入魔、根基崩塌。 他继续快速往下翻书。 很快,一行硬性宗门规矩,直直映入眼帘。 【化神之下全部修行资料、基础功法、粗浅丹方,收录普通藏经阁。 炼虚及以上高阶境界所有功法、丹方、修行秘要、境界稳固之法,尽数封锁高阶藏经阁。普通藏经阁,无任何权限收录、无任何相关典籍。】 看到这里,林小阳肩膀微微一沉。 他停下翻书的动作,双眼盯着这行字,眼神沉得厉害。 他站直身子,静静愣在原地,胸口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这两天,他任由辱骂、任由欺压、任由拿捏。 他装傻子、装废物、装无能。 他忍下所有屈辱,压下所有血性,就是为了进宗门、进藏经阁、找前路。 结果普通藏经阁,从根上,就没有他能用的东西。 他抬手继续快速翻遍周边所有书架,一本本核对、一本本排查。 所有书籍,最多只细致记载元婴、化神层次的基础修行。 一旦涉及炼虚,全部一笔带过,只留境界名称,没有半点实操内容、没有半点稳固方法。 林小阳双手缓缓合上书,动作轻轻的,把典籍放回原位,摆放得整整齐齐,不留半点翻动痕迹。 他站在昏暗的藏经阁里,身体挺直,面部没有任何暴怒的神态,只剩极致的冷静。 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自己实打实炼虚修为,能碾压这整个云衍宗所有在职修士。 可现在,连一点点后续修行的路子,都查不到。 他嘴唇微动,低声自语,声音压得极低。 “忍了两天,白忍。” “混进宗门,白混。” “普通藏经阁,对我,完全没用。” 他眼神微微抬起,望向阁楼最上方封闭的楼板。 那里,是通往高层、通往宗门禁地、通往高阶藏经阁的位置。 他心里彻底清楚。 想要功法、想要丹方、想要稳固炼虚境界、想要后续修行路。 唯一的出路—— 必须闯高阶藏经阁。 他站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重新压下眼底所有锋芒。 脸上再次恢复平日木讷平淡的神色。 他转身,依旧压低身形,顺着原路死角,无声无息退出普通藏经阁。 趁着守卫依旧懈怠,他一路潜行折返杂役房。 悄无声息回床躺好,闭眼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