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寒冰锁链环绕着军阵主方向不断击落从侧方破土出来的根须。离云和郦千方在阵线后方来回穿梭,霜雪符从他们的手中一张接一张地飞出去,冻住那些被菌丝沾上肩头的修士脸上的表情。
建木被剑劈过的旧伤口,被冰封过的冻裂口,被宗政雪岚反复以翠焰灼烧过的外缘,在狐火炸开的崩裂中终于连成了一片——那处缝隙并不是一道裂缝,而是一个被绞碎之后又被烧穿的豁口。
豁口边缘烧得焦黑,烧断的菌丝还在边缘扭动,但再也无法把它缝上了。
血孽弑魂瘴从豁口中猛地喷出,裹着一个血红色的身影一起从里面砸出来。阿霁没有等折灵下令,他只是觉得自己必须在这里把所有人都拦住。
他还没有站稳便开始吐血,然而双掌已经往外推出去了。血红色的浓雾贴着地面灌向军阵,浓雾里那层哭嚎声把阵脚压得往后一挫。
就在这一瞬,苍寰回头看了我一眼。他没有叫我的名字,也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只是那一眼里把剩下的全部——剑、军阵、所有还在生死线上的弟子,重重地把守土的全责交给了我。
“我走了。”
他说:“好,我们等你。”
我将寒冰锁链压进手腕,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满是灰烬和狐火残焰的灼热空气,纵身朝那道已被烧穿的豁口飞去。灵力在我身侧化成一道蓝紫色的流光,在我之后,秋凝落也将剑收回鞘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紧随其后。
那道裂缝在两个人影没入之后,瞬间闭合。
建木核心的内部,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
不是木质,不是树心,不是任何一棵正常的树该有的样子——这里铺天盖地全是菌丝。那些菌丝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上,表面布满褶皱,褶皱深处仍在渗出黏稠的暗红汁液,像一颗巨大的、仍在微微搏动的腐烂心脏。
菌丝在空中缓缓飘摇,像海底深处那些从来不见光的珊瑚虫。
而折灵就站在那个黑色的物体上方,她的双脚陷在菌丝之中,那些菌丝从她的脚踝处攀上去,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她浑然不觉。
她低头看着我和秋凝落落地,面色阴冷:“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菌丝凭空从四面八方炸起,化作无数只没有手掌的触手朝我们抽来。
我挥剑,南明离火剑的火焰在黑暗中猛然炸亮,剑光掠过之处菌丝被烧成飞灰,但不能停下来,因为每一根被我砍断的触手都会在断裂处重新长出新的菌丝,烧得越快,长得越多。秋凝落的剑在身后替我挡住从侧面偷袭的菌丝触手,我们在密不透风的菌丝丛里且战且退,身后全是刚才走过的地方又被菌丝重新覆满的黏稠声。
“折灵!你看清楚!”我的声音透过那些触手翻涌的间隙撞向她,“你脚下的就是末日黑影——是伪世界意志!你在这里被它困了多少天,你看看我们,看清楚——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折灵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脚下,眼中有一层红色的光膜极其快速地闪动。
在她眼中,脚下仍是建木粗壮坚实的主树根,是提供给她源源不断灵力的救命根基,是让她在这几日内不断突破、已经企及大乘期壁障的神树本源。
根本没有什么黑影!
“胡说八道!”她的嘴角泛起笑,那笑容早已看不出她从前在凌云宗外门时对着星空说“我想回家”的青涩,“末日黑影还有两日降临!只要我吸收了你的南明离火,自然就可以拯救苍生!你就乖乖去死吧!”她的双手在身侧骤然握紧,两把菌丝缠绕而成的长刀从掌心向外生长,刀刃上不断滴落着黏稠的菌液。
她扑下来了,身体前倾的速度极快,刀风还没到,那股压迫感的菌丝威压已经把我脚下的菌丝地毯压得凹进去了一圈。
我此刻只有合体期,和大乘期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