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口哨声划破夜风。
火器坊四周的红砖墙头上,六十根浸透猛火油的火把同时亮起。 火焰腾空而起,将巷道照得通明。 强光填满了夜枭的视野。 他的眼睛遭遇强光刺激,眯成一条缝。 眼皮痉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夜风卷起火星,落在夜行衣上,烧出几个孔洞。 夜枭闭眼,身体向后贴住老槐树干。 树皮摩擦着他的脊背,木刺扎进布料。 他握紧匕首。 刀柄的纹路硌着掌心。 他的呼吸放缓,心跳声在胸腔里回响。 他竖起耳朵。 四周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 听不到巡逻队的脚步,也听不到盔甲摩擦的声响。 他咽了口唾沫。 一道黑影从老槐树顶端砸向地面。 靴子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撞击声。 阿图拍了拍裤腿上的树皮,站直身体。 他手里抛动着一颗铁蒺藜。 金属棱角在火光下闪烁,抛起又落下,发出碰撞声。 阿图咧开嘴,露出两颗犬齿。 阿图把铁蒺藜攥进掌心。 “跑得挺快,从你踩断外城十里外那根枯树枝开始,城墙根底下的耗子就把消息传过来了。你翻过外城墙那一刻起,你踩过的每一块砖,都在我们的视线里。你以为你避开了路口的守卫?那是我们算准了你的死角留出的盲区。” 阿图视线扫过夜枭握着匕首的手。 “你闻到的硫磺味,也是我们提前洒在路上的引导剂。城主说了,对付你这种喜欢藏在暗处的虫子,就得用光把你逼出来。这叫瓮中捉鳖。” 夜枭睁开眼睛。 强光留下的视觉残影还在视网膜上跳动。 他没有接话。 他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双腿肌肉绷紧。 小腿上的皮甲被肌肉撑开,皮条发出嘎吱声。 他将重心压低。 黑色的雾气从他体表渗出,包裹住他的身体。 他的双眼变成纯黑色。 砰! 夜枭的战靴蹬在青石板上。 反作用力将青石板掀飞。 石板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碎石块向四周飞溅,砸在红砖墙上发出噼啪声。 他直冲巷道南侧的出口。 风压刮得墙上的火把向两侧倒伏,火星四溅。 他贴着地面飞行,双手握着匕首,刀刃切开空气。 巷道南侧的出口处,空气扭曲。 砰! 一堵火墙拔地而起。 火焰舔舐着两侧的红砖,砖块表面被烧得发黑。 高温抽干了巷道里的水分。 红砖墙缝里的杂草枯萎、自燃,化作灰烬。 气浪扑面而来。 夜枭额前的头发卷曲焦黄,散发出焦味。 皮肤传来刺痛。 火墙消耗着巷道里的氧气,夜枭感到胸闷。 赤炎赤裸着上半身,从火墙后跨出。 他的眼眸倒映着火光。 身上的肌肉隆起,汗水顺着胸膛滑落,还没滴到地上就被蒸发成了白汽。 一块重锤扛在他的右肩上。他单手握住锤柄,将重锤砸向地面。 青石板碎裂,地面震颤。 地下的泥土被翻了出来。 一圈气浪贴着地面荡开,卷起地上的火药残渣和枯叶。 赤炎扭动脖子,颈椎骨节发出脆响。 “此路不通。” 他喷出一口白气,身躯将巷道出口堵住。 他手里的重锤表面泛着暗红色。 夜枭脚踝发力,在冲刺中停下脚步。 靴底在石板上擦出两道痕迹,鞋底散发出焦味。 他转身,看向巷道右侧的高墙。 只要翻过那道墙,进入民居区,他就能利用房屋脱身。 他刚跨出半步。 一股异香钻进他的鼻腔。 夜枭眼前的红砖墙开始扭曲。 墙砖融化成泥浆,顺着墙面往下流淌。 九条狐尾从泥浆中游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网,挡住了他的视线。 白泽穿着长袍,站在屋脊上。 他手里摇着折扇,扇骨上雕刻着阵法纹路。 他看着巷道里的人。 白泽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 “粗鄙的野兽,只懂得使用蛮力。” 夜枭感到头晕目眩,耳膜嗡嗡作响。 周围的景象改变。 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沼泽。 泥水没过他的脚踝。 一双双手从沼泽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裤腿。 耳边响起女人的哭嚎声。 他一脚踩空,摔在地上。泥沼越来越深,没过了他的大腿。 膝盖磕在石板上。 疼痛穿透了幻境,让他清醒过来。 夜枭举起匕首,在左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大脑,驱散了眼前的幻象。 红砖墙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他双手撑地跃起,准备向夜空突围。 头顶传来水流声。 海水凭空出现,当头罩下。 水牢形成时,周围的温度骤降。 红砖墙壁上凝结出白霜。 夜枭躲避不及,被海水吞没。 海水夺走了他肺里的空气。 他张开嘴想要呼吸,海水倒灌进他的喉咙,呛得他肺部痉挛。 水牢将夜枭包裹在半空中。 水流急速旋转,拉扯着他的四肢。 海水在夜枭体表流动。 低温冻结了他的血液,他的手指关节开始僵硬。 渊冥穿着鲛绡,悬浮在水牢外。 身后的夜色中浮现出蛟鲨虚影。 他抬起右手,五指收拢。 水牢的体积缩小。 水压攀升。 夜枭的胸腔被水压挤压,肋骨发出摩擦声。 他睁着眼睛,视线穿过海水。 他看到站在树下的阿图,手里抛着铁蒺藜。 他看到扛着重锤的赤炎,脚下的青石板满是裂纹。 他看到屋脊上的白泽,折扇在指尖旋转。 他看到面前的渊冥。 四大强者,将他困在巷道里。 夜枭右手握紧匕首。 刀尖抵在水牢的内壁上。 水流切开他手背上的皮肉。 鲜血渗出,被海水稀释成水雾。 一滴汗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