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露台,卷起夜枭尸体上的血腥气。
毒液腐蚀木地板冒出焦糊味,林兮兮揉了揉鼻子。 她站在原地,皮靴踩在干爽的木板缝隙边缘,低头审视着那具肌肉干瘪的躯壳。 她抿紧嘴唇。 苍渊依旧维持着那个背着手的姿势,银色的狼毫完全褪去。 他胸膛的起伏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呼吸声粗重。 那只沾了血的手被他藏在身侧,指尖肌肉紧绷。 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滴落,砸在木地板上。 林兮兮收回递出白布的手,将布条塞回大衣口袋。 她越过木栏杆,视线投向下方巷道里站着的阿图。 “带把刚开刃的刀上来,把地上这件垃圾的脑袋卸了。切口弄平整些,别弄得坑坑洼洼,不好装盒。” 阿图双腿发力,踩着红砖墙壁的凸起处几个纵跃翻上露台。 他手里提着一把厚背青铜砍刀,刀刃在火把光芒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夜枭的尸体旁,右脚踩住尸体的肩膀,将尸体固定在木板上。 他双手握紧刀柄高高举起,提了一口气。 咔嚓。 骨骼断裂声传开。 青铜刀刃切开皮肉,颈椎骨被截断。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切口喷涌而出,溅在阿图的牛皮短靴上。 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顺着木地板的倾斜度滚出去两尺远,最终撞在栏杆底部停下。 夜枭的眼睛依然大睁着,瞳孔涣散。 阿图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迹,将砍刀插回后腰的刀鞘里。 林兮兮转身走向楼梯口,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 “把这颗脑袋带到后院。去库房叫两个值夜的工匠,搬两袋烧砖用的生石灰过来。速度要快,我不想闻到尸体腐烂的臭味。” 城主府后院的空地上,四支火把将周围照得通明。 火光在红砖墙壁上跳跃,拉长了众人的影子。 阿图提着夜枭的头发,将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扔在青石板上。 血液顺着石板的缝隙流淌。 两个揉着眼睛的工匠扛着麻袋跑过来,解开袋口,灰白色的粉末扬起,飘出土腥味。 “把它腌起来,里外都涂满。” 林兮兮站在上风口,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工匠动作。 工匠们不敢多问,立刻戴上厚实的帆布手套,抓起生石灰涂抹在头颅的切口和面部。 生石灰接触到残存的血液和体液,立刻发生化学反应。 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伴随着一阵滋滋啦啦的腐蚀声。 焦臭味盖过了血腥味。 夜枭的面部肌肉在高温下脱水干瘪,眼球凹陷,皮肤变成灰白色。 刀疤在生石灰的侵蚀下变得干瘪丑陋。 林兮兮看着那颗经过防腐处理的头颅,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侍女。 “去我的房间,把那个装南海珍珠的红木匣子拿过来。再找一条红色的丝带。要最鲜艳的那种。” 不多时,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精美红木匣子摆在了石桌上。 林兮兮掀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红色天鹅绒。 她戴上皮手套,亲手抓起那颗沾满石灰粉末的干瘪头颅,将其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天鹅绒正中央。 头颅的断颈处与丝绒贴合,灰白与鲜红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她盖上红木匣子,将那条红色的丝带绕过匣子四周,手指灵活地穿梭,打出了一个极其对称、漂亮的蝴蝶结。 红色的丝带在夜色中显得扎眼。 “夜风。” 林兮兮喊出一个名字。 一名身材精悍的灰狼半兽人从阴影中单膝跪地。 他是华夏城斥候营的探子。 他身上的皮甲紧贴着肌肉,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 林兮兮将打好蝴蝶结的红木匣子推到石桌边缘。 “去马厩挑一匹脚力最好的角马,连夜出城,把这个盒子送到五十里外的王庭先锋营。告诉他们大营里的守卫,这是华夏城给金鹏王准备的见面大礼。送完东西立刻撤退,不要和任何人纠缠。听懂了吗?” “明白。” 夜风双手接过红木匣子,感受着匣子内部传递出来的余温。 他将匣子用厚实的帆布包裹起来,牢牢绑在背上,随后转身冲入黑暗之中。 马蹄声很快在城门方向响起,逐渐远去。 清晨的平原上,狂风卷起漫天黄沙,打在万兽王庭中军大帐的牛皮表面,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大帐内部,十二盆炭火燃烧着,将空气烘烤得干燥闷热。 金鹏王坐在大帐中央的巨型兽皮大椅上。 他面前的青铜长桌上摆放着整只烤熟的角鹿,油脂顺着肉块的纹理滴落在铜盘里。 他没有去碰那把用来割肉的骨刀,只是死死盯着大帐的入口。 猛犸象族长巨石和狂狮族长烈风站在长桌两侧。 他们身上的铁木铠甲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巨石低着头,视线停留在地毯的边缘。 烈风的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反复摩擦,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帐篷的门帘被狂风掀开一角。 一名狂狮族近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 “王!华夏城的探子把一件东西扔在营地辕门外,骑着马跑了。守卫没追上。” 近卫双手高高举起一个被帆布包裹的物件。 他的嗓音发紧。 金鹏王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战靴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到近卫面前。他一把扯下外层的帆布,露出里面那个雕工精美的红木匣子。 红色的丝带在炭火的光芒下十分醒目。 烈风凑上前去,目光在匣子上扫过。 “华夏城的人送这种精巧玩意儿过来,该不会是那个女城主知道十万大军压境,吓破了胆,主动送上求饶的贡品了吧?” 金鹏王盯着那个漂亮的蝴蝶结。 夜枭昨夜潜入华夏城,按照计划,天亮之前就该带着那个女人的头盖骨回来复命。 现在华夏城却主动送来了一个盒子。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红色丝带的一端,用力一扯。 丝带滑落掉在地毯上。 大帐内的呼吸声停滞了。 巨石和烈风同时屏住呼吸,紧盯着金鹏王的手部动作。 金鹏王的大拇指扣住匣子的金属锁扣,向上一挑。 红木盖子翻开。 生石灰味混合着焦臭味散开。 匣子内部的红色天鹅绒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颗灰白色的头颅。 头颅的眼球完全凹陷,面部肌肉萎缩收紧,牙床暴露在外。 生石灰的粉末沾在干枯的毛发上。 虽然面容已经扭曲变形,但金鹏王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贯穿左脸的陈年刀疤。 那是夜枭,他花重金圈养的四阶暗影刺客。 金鹏王睁大眼睛。 他双手用力捧着红木匣子。 木质的匣子边缘在他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巨石倒吸了一口凉气,庞大的身躯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支撑大帐的木柱上。 烈风拔出腰间的骨刀,刀刃对准了帐篷入口,来回扫视。 金鹏王的胸腔开始剧烈震动。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破风箱拉动的怪异嘶鸣声。 他的脸涨成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蔓延到鬓角。 林兮兮把万兽王庭最顶级的刺客杀了,还用生石灰腌制了头颅,装在盛放珍宝的匣子里,打上漂亮的丝带,大张旗鼓地送到了他的餐桌前。 金鹏王将手中的红木匣子砸向地面。 砰! 坚硬的红木匣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分五裂。 木屑四处飞溅。 夜枭那颗灰白色的头颅在兽皮地毯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青铜长桌的桌腿旁。 红色的天鹅绒内衬沾满了石灰粉末,散落在一旁。 金鹏王抓起长桌上那把沉重的青铜酒壶,狠狠砸在烤熟的角鹿上。 铜壶凹陷,酒液四溅,混着肉汁流淌下来。 他张开嘴,想要下达屠城的命令。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他的胃部翻涌而上,直冲喉管。 金鹏王身躯向前倾倒,双手死死撑住青铜长桌的边缘。 “噗!”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嘴里喷射而出,化作血雾洒在长桌的铜盘和烤肉上。 几滴鲜血溅落在那颗干瘪的头颅上,顺着灰白色的脸颊缓缓滑落。 金鹏王剧烈咳嗽起来。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背胡乱擦拭着下巴,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头颅,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大帐外,十万大军的战马嘶鸣声和风沙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 金鹏王的手指抠住青铜长桌的边缘,指甲在金属表面划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