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带着浓重的沙尘味。
引线上的火星在风中忽明忽暗。 十五里的距离,对于十万大军来说,不过是几炷香的脚程。 地平线上的沙尘暴演变成一堵土墙,向华夏城碾压过来。 战鼓声穿透云层,砸在城墙的青砖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林兮兮站在炮台后方,手指搭在青铜炮管上。 “报——!” 一声吼叫从内城方向传来,打破了城墙上的安静。 一匹枣红色的角马顺着城墙内侧的马道狂奔而上。 马蹄铁砸在石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角马的胸腔起伏,口鼻处喷出白沫。 它的后腿抽搐着折断了。 砰。 角马在距离指挥台还有十步的位置倒地。 身躯在青石板上滑行,留下一道血痕。 马背上的骑手被惯性甩飞出去。 他在石板上翻滚了三四圈,撞在护栏底座上才停下。 血腥味混杂着汗臭味散开。 骑手身上的灰狼皮甲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皮甲的缝隙里卡着碎肉和断裂的骨茬。 阿图双手撑着地面,十指抠住青石板的缝隙。 指甲外翻,渗出鲜血。 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呼哧声。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一串血沫。 他不顾身上的刀伤,用尽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阿图拖着一条被打断的左腿,一步一步挪向林兮兮所在的指挥台。 苍渊向前跨出半步,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林兮兮抬起左手,制止了苍渊的动作。 她踩着靴子,大步走下指挥台的台阶,来到阿图面前。 阿图单膝跪倒在林兮兮脚边。 他伸出右手,探进贴身的暗袋里。 几根沾满鲜血的手指,夹着一张羊皮卷,递到林兮兮面前。 “城主……情报网七十二个兄弟,死了六十九个。” 阿图声音沙哑。 他抬起头,眼球盯着林兮兮。 眼角崩裂,一滴血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林兮兮的靴面上。 “摸清楚了,全摸清楚了。” 林兮兮伸手接过那团羊皮卷。 羊皮卷表面黏稠湿滑,带着阿图体温的余热。 她展开羊皮纸。 纸面上用黑炭画着线条,勾勒出华夏城周边百里内的地形地貌。 在距离主战场正后方三十里的位置,用血液画着一个圆圈。 圆圈旁边写着三个字:粮草营。 林兮兮的手指在那个红圈上点了两下。 “十万联军的粮草,全在这里?” 她盯着阿图的眼睛。 阿图用力点头,牵动了脖颈上的伤口,鲜血再次涌出。 “全在,他们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把押运粮草的后勤部队甩在了后面。那个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出口。” 阿图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守军不到两千人,领头的是个三阶巅峰的剑齿虎族将领。” 林兮兮将羊皮纸对折,捏在掌心。 她看着阿图惨白的脸,视线扫过他身上的伤口。 “干得漂亮。” 林兮兮说。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医疗兵。 “带他下去,用最好的药。他要是少了一根手指头,我拿你们是问。” 两名医疗兵上前,将阿图抬上担架,跑向城楼下的伤兵营。 林兮兮转过身,重新走上指挥台。 她将那张沾血的羊皮地图平铺在面前的青铜桌案上。 木桑等几名将领围拢过来。 他们的视线在地图上扫过,停留在那个红圈上。 “城主,敌军前锋距离红衣大炮的最佳射程只剩不到十里了。” 木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紧。 他看着林兮兮,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林兮兮没有去看木桑。 她的食指在青铜桌面上敲击着。 哒。 哒。 撞击声在风沙中回荡。 “十万张嘴,一天要嚼碎多少骨头?” 林兮兮突然开口。 木桑愣了一下,没跟上林兮兮的思路。 “猛犸象一顿要吃掉三百斤干草,剑齿虎一顿要吃掉半扇肥猪。十万大军,一天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 林兮兮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红圈处,用力向下按压。 “这群野蛮人只知道无脑冲锋,把所有的精锐都堆在前面,却把最致命的软肋暴露在荒郊野外。”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笑了笑。 “既然他们把脖子伸过来了,我们不砍一刀,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城主的意思是……我们要分兵去打粮草营?” 另一名将领瞪大了眼睛,“可是正面战场有十万大军啊!我们只有五千人,再分兵,城门还要不要守了?” 林兮兮抓起桌上的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从华夏城直插山谷的弧线。 “正面战场,不需要打。” 林兮兮将炭笔扔在桌上。 木桑屏住了呼吸。 “不打?那十六门红衣大炮,还有城下那五千重装步兵……” 林兮兮打断了他的话。 “大炮留着,步兵退回内城,关闭主城门,挂免战牌。” 指挥台上安静下来。 只有城外的风沙在呼啸。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后,双手抱胸。 他不在乎战术,林兮兮指哪里,他就杀向哪里。 “这群畜生跋涉了上百里,现在是又累又饿。他们急着攻城,就是想进城抢吃的。” 林兮兮双手撑在青铜桌案上,身体前倾。 “我们闭门不出,护城河的水位已经涨满了。他们没有攻城器械,靠爪子和牙齿,啃不碎华夏城的红砖墙。” 她直起身,视线越过城墙垛口,看向下方列阵的赤炎。 “传令下去,炮兵营熄灭火绳,原地待命。重装步兵营撤回内城,卸甲休息。” 传令兵立刻挥舞起手中的旗帜。 城墙下方的广场上,赤炎看到旗语,皱起眉头。 他扛着战斧,跑上城墙,冲到指挥台前。 “不打了?老子的斧头都烧红了,你让我回去睡觉?” 赤炎扯着嗓子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林兮兮将那张羊皮地图卷起来,抓在手里。 她走到赤炎面前,将地图拍在他的胸甲上。 “今晚有大活给你干。” 林兮兮盯着赤炎金色的眼眸。 赤炎一把抓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 “粮草大营?”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 “去火器营,挑五百个骑术最好的兄弟。不要穿重甲,带上最快的战马。每个人配一把火绳枪,十个定装火药包,再带上两罐火油。” 林兮兮放低了声音。 “马蹄裹上棉布,马嘴套上嚼子。天黑之后,从北门出城,绕过他们的正面斥候。” 她伸出食指,点在赤炎的胸口。 “我要你尽快跑完这三十里路,冲进那个山谷,把粮草烧成灰烬。一根草都别给他们留下。” 赤炎放下战斧,舔了舔嘴唇。 他握紧了手中的战斧长柄,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五百人,烧十万大军的粮草。这买卖划算。” 他转过身,向城墙下走去。 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撞击声。 “保证完成任务!老子要把那群畜生的晚饭烤成焦炭!” 林兮兮站在高台上,看着赤炎离去的背影。 城外的战鼓声越来越响。 沙尘暴已经逼近了护城河对岸。 她将那张沾血的羊皮卷折叠整齐,塞进腰间的牛皮武装带里。 皮革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兮兮转过身,看向苍渊。 “走吧,下去吃午饭。今晚的夜风,会很暖和。” 她没有再看城外的十万大军,径直走向城墙的石阶。 皮靴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阳光被沙尘遮蔽。 华夏城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城门外,第一头猛犸象的巨蹄,踩在了护城河边缘的泥地上。 泥水四溅。 林兮兮的右手按在剑柄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格上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