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滑钢板在硬底战靴的践踏下发出空洞的闷响。
通道内的坡度始终维持在陡峭的角度,一行人顺着笔直的斜坡向下走了足足半个时辰。
四周的温度降得极快。
火把周围腾起团团白雾,那是几人鼻腔喷出的热气撞上阴寒空气后迅速凝结的痕迹。
松脂燃烧的焦糊味渐渐变淡。
迎面涌来的是愈发浓烈的酸腐气味。
那是高浓度防锈油脂经过数万年干涸变质后散发的酸腐,夹杂着干燥的铁锈碎屑,吸进肺里带来一阵砂纸摩擦般的粗糙涩感。
赤炎喉咙深处发出一记低吼,握住短刀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五指死死扣紧刀柄。
白泽手里的折扇始终没有展开,扇骨前端挑开一根自棚顶垂落的黑色包裹线,橡胶外皮早已硬化开裂,露出内部暗绿色的细密铜丝。
苍渊走在最前侧,步子压得极低,脚掌落在阶梯边缘时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他的鼻翼频繁抽动,每一步迈出都将后背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把林兮兮遮挡在最稳妥的阴影范围内。
台阶在前方十步处突兀地消失了。
眼前展开一片厚重的菱形花纹钢板,边缘焊接处残留着两道笔直规整的鱼鳞状焊缝。
林兮兮踩上平地,举高了手中的松脂火把。
橘红色的火舌向上窜动,橘黄色的光晕猛然向外荡开,却在探出不到十丈远后被庞大的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处辽阔到看不见边际的地下空腔。
这里不见白玉祭坛。
不见兽神骨骸的高台。
更不见涂抹兽血的图腾石柱。
火光照亮的方寸之地,整整齐齐排列着数百根两人合抱粗细的空心金属管道,表面漆皮大片龟裂剥落,顺着穹顶延伸向视线无法企及的远处。
地面上,成排的灰黑色金属柜体整齐划一地伫立着,一人多高,柜门闭合,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散热百叶窗。
那些百叶窗的缝隙里积着厚达半寸的干燥灰尘,火光扫过时,扬起一阵细微的浮屑。
渊冥停下脚步,纯黑的长袍下摆不再摆动。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擦过离自己最近的一根金属立柱。
触感坚硬平整,没有任何手工凿刻的凹凸。
“没有神像。”
渊冥吐出四个字,声音在大厅空旷的腹腔内撞出一圈又一圈重叠的回音。
“王庭供奉了上万年的图腾壁画……这里连一块骨头都没有。”
赤炎大步迈向右侧,战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带出一连串空旷嘈杂的金属铿锵声。
他在一座两米多宽的铁灰色台案前停了下来,单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带着试探挑向台案上方垂落的一截金属管。
当啷。
刀尖与铁管碰撞,震下一片暗黄色的锈粉。
“这算什么神殿?”
赤炎把刀收回鞘中,胸膛剧烈起伏,粗糙的掌心狠狠拍在冰凉的柜壁上。
“老家伙们嘴里念叨的神恩,难道就是藏在烂铁堆里喝冷风?”
白泽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排倾斜布置的长条形台面旁,狐尾垂落在地砖的浮尘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台面上整齐排列着上百个黑色的方形硬块,每个方块表面都凹陷着一个规整的符文,有些是笔直的线条,有些是带弧度的圆圈。
白泽屈起指节,在其中一个方块上按压了一下。
卡簧早已经生锈老化,方块沉下去半截,发出一声极其生涩的弹簧崩响,随后死死卡在孔洞内,再也没有弹起。
白泽的整条手臂僵在半空。
他的眼眸凝成两条细线,目光顺着台面一路横移,扫过那些大小一致、间距分毫不差的方形凹槽。
这根本不是兽类爪牙能够撕扯出来的造物,也不是任何蛮荒巫术能够雕琢的痕迹。
这里的每一颗螺钉、每一根管道、每一面金属隔板,都在无声展现着冷硬的绝对秩序。
哒,哒,哒。
大厅深处极高的金属穹顶上,忽然响起了一记微弱的轻响。
紧接着,一点暗红色的光斑在黑暗的高处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