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铉顺手接下腰间长剑递到叔犬手中,那孩子欣喜若狂,顿首一揖,接过长剑的之时,激动的满眼是泪,尽管他对姬铉之言懵懂似懂,但是却在心中激起浪花!
全村的黔首都惊呆了,鸦雀无声,就连叔犬的父亲都呆若木桩。
“这孩子,日后比汝强百倍!”姬铉说道。
叔犬的父亲尴尬地挠挠头,蜡黄的脸色又是一红,只是咧嘴一笑,指着巷旁的几间低矮的茅舍,说道:“这是寒舍,公子不弃,请到堂上一坐!”
姬铉本是体察民情,便转身跟着叔犬父子,走进低矮的茅屋。
姬炫走进那低矮的茅屋,昼和几个族长、族老野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
屋内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腐气味,一张断腿的破桌案摆在正中,大大小小的陶罐满地狼藉地随意摆放,墙上挂着一张渔网,一把沾满灰尘的猎弓,靠窗的位置摆放一辆手摇纺车,一个妇人正一手牵着麻丝,一手摇动纺轮,纺车出麻线来。在看那妇人头发蓬乱,面色黢黑,树皮一般皲裂沟壑纹,秋寒乍到,居然只穿了薄薄一件打满补丁的麻衣,而且露出青紫的半截腿……
那妇人眼见一个衣着华贵、气质高雅的贵公子走了进来,不知何事,顿时诚惶诚恐,如老鼠一般慌忙躲在灰暗的墙角之中……
“这是拙荆,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不便出来见人,公子勿怪!”叔犬的父亲尴尬一笑,脸色微红地说道。
没有一件完整衣服?姬炫微微一愣,继而是不可思议惊愕!
族长洛见姬炫面露疑惑,便解释道:“聚中居民苦寒,诸多家中只有一件体面衣服,平日里家中轮到谁出门就穿这件体面衣服,其他人在家劳作就穿的破旧一些……”
姬炫闻言不由得嘴角一抽,反看那洛族长说出此言之时还面上带笑,不以为耻,颇习以为常,这让他心中生出悲凉!再认真大量了叔犬父亲那身所谓体面衣服,也不过短褐穿结,薄薄的一层麻衣而已!
姬炫走到墙角的灶台,此时灶中有火光摇曳,木头锅盖的缝隙中腾起袅袅蒸汽,不知煮了什么吃食。他抬手掀起锅盖,只见里面黑乎乎的一锅稀汤寡水,微微冒着气泡,细细辨认之下,顿时惊呆了!
糠糟加一小把小米,混上不知名的干菜,就是一家人的晚餐!姬炫顺手抄起锅边的木勺子,舀了一勺汤水放在口中,糠糟如同沙子一般一又硬有糙,干菜微苦,味道如同药渣一般,但是他却强忍吞下!
这在后世,猪都不吃这东西,猪饲料普遍采用玉米、大豆做配方……
民生多艰,什么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若非亲眼所见、亲身体验,难以置信!
丰衣足食是生存的最基本条件,但是几千年来劳动人民都在与饥寒抗争,即便是到了民国、甚至新中国的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饥饿依然肆虐,没有彻底解决温饱问题,成片饿死人的事情不胜枚举,一家四五个兄弟同穿一条裤子的事情,也绝非奇闻笑谈……
家给人足,斯民小康,天下大同,这是人们最理想的国度,集市到了二十一世纪,还在筚路蓝缕、坚持不懈地为之奋斗着……
生产力和文明高度发达的后世尚且如此,何况青铜时代的战国时期?在这个时代,解决温饱是发展的第一要义,粮食是第一核心,有了粮食,就能养活更多人口,有了人口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兵源和生产资料,就能占领更多的土地……
从叔犬家出来,姬炫心情沉重,众人见他脸色阴沉,都屏着气,不敢言语。
姬铉又顺便走访了几户居民,其情形与叔犬家情形相差无几,基本上都在温饱以下挣扎。
“民生何以艰难至此?”姬铉驻足转身凝视着身后几个族长问道。
“公子生在王室,久在庙堂,不知民间疾苦,亦不为奇!”井口聚族长眼神怪异地瞥了他一眼说道。
桃源聚的族长勾也是说道:“百十年来,各国互相攻伐,战事频繁,周国也不能幸免,因此赋税水涨船高,从三成涨到七八成,寻常农户耕地一亩也就能产两三石粮,交了税赋也就余下个二三斗,入冬季节全聚家口也就全部断粮了,又加上各种要义的摊派,负担苦不堪言!就是眼前这光景,有东西填饱肚子已经算好日子了!若是老天爷不开眼,遇到灾荒之年,只有吃土临死做个饱鬼了……”
姬铉心中明了,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和人口消耗,有史记载在战国后期的二百年里共发生了230多场大小战争,而春秋到战国总共将近八百年,发生的战争恐怕以千计!而这些战争的成本最终都会有天下各国的黎民百姓去承担,民生的疾苦可见一斑!
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