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之上,转瞬只剩下裴安川一人。
他脸上方才为了安抚顾衡,强行撑起的笑意慢慢散去,抬手揉了揉僵得厉害的脸颊,脸上一片沉冷。
裴安川本想直接打道回府,又想到此事若是让顾衡得知,他必然得理不饶人。两人来沧州上任时,约定好为了避免大手大脚花钱,俸禄都是交由对方保管的。到时候顾衡定会借题发挥,借机用自己的俸禄去摘星楼大吃大喝。他咬了咬牙,罢了,总归此次看诊是花顾衡的银子,不看白不看。
沿着长街走了片刻,忽然看见转角巷口处立着的一方简陋木牌,上面的字写得又丑又大,格外显眼。
“赤脚问诊,便宜实惠,不灵不要钱。”裴安川轻轻念出木牌上的字,眼睛滴溜一转心中就生了坏点子。总归是为了安阿衡的心,顾衡不通医术,随便开些药剂回去糊弄他,自己还能从中间赚不少差价。
至于药效如何可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自己多半是忧思过重,才被噩梦缠身。过了那么多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如今只是区区睡不好而已,哪里就有这般娇气。
一念既定,裴安川抬步往那处简易摊位走去。
赤脚大夫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见有客人来了,态度也不热情,懒洋洋地抬眼上下打量裴安川:“要看什么?”
裴安川往老人身后看了看,简易的背篓里确实有些成色不错的药材,这才落座在粗糙的木凳上,将手腕递过去:“夜里难以安眠,昨夜一直被梦魇纠缠。”
老大夫这才将枯瘦的手从袖中伸出来,搭上裴安川的脉搏凝神听脉。
裴安川在老人诊脉时,仔细打量面前人的穿着,只是普通的粗麻布。可领口处的肌肤却微微有些泛红,像是皮肤是不适应如此粗糙的布料。
这双手也是,虽然枯瘦泛黄,可指腹却一点老茧都没有,倒像是常年养尊处优的模样。
裴安川装作没发现老人的异样,不经意地问道:“老先生何方人士,从前怎么从未在沧州见过您?”
“老朽宿州人士,近日才迁居沧州,刺史大人没见过很正常。”
裴安川下意识想要收回手,此人才刚迁来就知道自己是沧州刺史!可手腕却像被卸了气力一般,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只干瘦的手。
白发老人咧嘴笑开,嘴中只剩下几颗残牙,看起来诡异恐怖:“裴大人,老朽为您开一副药,回去可定要记得好生服用啊。”
说话间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钻进裴安川鼻腔,他心中的疑虑尽数化开,只觉得眼前的老人可信得很,讷讷地点头应下:“劳烦老先生了。”
药方写毕,老大夫抓来纸包,将药材一一装好递到裴安川手中。他往前凑了一步,附在裴安川耳边不知道讲了什么,裴安川机械地点了点头。
老人满意地坐回原位:“每日黄昏煎服一剂,忌烈酒荤腥,这一服吃完后再来找老夫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