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变数的根源,皆来自始皇帝近日流露出的意图——要将赵彻往陇西方向安置。
这让王翦颇感不解。
如今大秦军制革新,马镫与高鞍普及,骑兵机动性大增,陇西之地确实更易建功立业。
可转念一想,王贲已是岭南的一把手,若能安排赵彻去岭南,既能发挥王家父子兵力的协同优势,又能让赵彻与王离这两位年轻一代互相扶持,岂不是一举多得?
始皇帝的心思,深不可测。
王翦虽未能完全参透其中深意,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套立足于中原农耕文明防御作战的经验,恐怕并不适合即将面对的匈奴草原战场。
赵彻的未来,注定要在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中厮杀出一条血路。
北疆苦寒,胡骑如风。
与昔日六国车马相连的阵地战截然不同,面对匈奴这种来去如电的游牧民族,传统的结阵推进无异于刻舟求剑。
赵彻指尖摩挲着粗糙却轻灵的纸页,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那条最优解——唯有李信。
那个曾在大秦史册上横空出世,又骤然陨落的惊才绝艳之辈。
机动作战、成建制骑兵突击……这些后世视为常识的概念,实则皆由李信首倡并践行。
然而,受限于时代工艺,马镫未出,马鞍未稳,李信的骑兵即便冲锋迅猛,也难以在长途奔袭中保持严整队形,机动性的短板成了致命软肋。
回想当年后方叛乱骤起,李信在正面战场尚未撕开缺口,便被迫回师勤王,最终陷入首尾难顾的绝境,兵败如山倒。
若当时大秦拥有更精良的骑具,或是李信手中握有真正具备绝对机动优势的精锐铁骑,局势或许会完全不同。
即便不能全胜,也绝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
王翦对这位后辈将领,心中唯有深深的惋惜。
一次败绩,掩盖不了李信军事造诣的高光。
事实上,赵彻近期的诸多战术构想,竟与李信的用兵之道有着惊人的暗合。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王翦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他与李信交情非浅,深知李信的兵法绝非中正平和、四平八稳的路子,那是属于天才的剑走偏锋。
寻常 如王离、王贲之流,根基尚浅,根本参悟不透其中险招;唯有赵彻这般根骨奇佳、天赋异禀之人,才配得上这份孤注一掷的杀伐之术。
若能令赵彻继承李信衣钵,大秦兵家最后一块拼图,便能完美闭合。
此刻的王翦正暗自盘算着未来的师徒安排,全然不知赵彻早已沉浸在自己的“大业”
之中。
羊毫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这是赵彻穿越以来,第一次摒弃沉重笨拙的竹简,在纸张上书写。
那种轻盈流畅的触感,如同春风拂过心间,让他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
现在的造纸术虽已问世,足以取代竹木,但还不够极致。
既然要出手,便要一击必杀。
他要在工匠将造纸成本压缩到尘埃里时,再抛出活字印刷术。
届时,一张轻飘飘的传单,就能比千军万马更具 力,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六国余孽猝不及防,信仰崩塌。
现在放出造纸术?不。
赵彻冷笑一声,拒绝赌这个世道有没有聪明人。
纸的出现固然便捷廉价,但也意味着信息的壁垒被打破。
一旦提前暴露,有心人只需稍加琢磨,便能找出反制手段,甚至逆向 信息优势。
他要打的,就是这一记迟来的“信息差”
。
大秦用了百年的竹简,不差这一时的滞后。
等到那层窗户纸捅破之日,便是对手绝望之时。
指尖在竹简上快速游走,墨迹未干处透着冷冽的幽光。
赵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脑海中那张名为“活字印刷”
的王炸底牌正缓缓成型。
只要再耗费数月,将造纸成本狠狠打压下去,这项足以颠覆认知的神技便能横空出世。
夕阳余晖洒满庭院,将少年的身影拉得修长。
整整一日的心血凝结于此,他满意地收起卷宗,抬眼望向天边那抹渐浓的晚霞。
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轻鸣,赵彻也不客气,抱着卷宗径直朝皇宫方向走去——既然做了这么多准备,不如去皇叔那里蹭顿热乎饭。
这一路畅通无阻,守卫们甚至未曾投来异样目光。
毕竟,这位年仅九岁却已身长七尺的小殿下,早已习惯了这种无需通传的特权。
然而,随着年岁增长,这具日益魁梧的身躯与孩童身份之间的巨大反差,逐渐在宗室眼中投下了阴影。
“儿大避母,客大避店。”
赵彻深知自己如今这副如成年壮汉般的体魄,对于深宫内的女眷而言是何等敏感的存在。
虽无半点非分之想,但流言蜚语往往比刀剑更伤人。
尤其是那些自视甚高的王室宗亲,看着一个外姓人能在自家禁地如入无人之境,心中那股酸意与戒备便如野草般疯长。
但这并非他此次进宫的真正目的。
地摊经济,这才是他今日深思熟虑后的核心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