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那份被抛弃、被质疑的恐惧,让嬴政下意识地将赵彻圈养在金丝笼中。
他太想保护这份血脉,太想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身后。
然而,羽翼未丰的鹰,永远学不会搏击长空。
如今,赵彻九岁。
若是只看那张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庞,旁人或许会轻视。
但只有嬴政知道,在那具小小的躯体里,蕴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天赋。
无论是排兵布阵的军事直觉,还是洞察人心的政治敏锐,赵彻都已显露峥嵘。
骠骑将军建制已成,羽林军初具规模。
但这还不够。
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哪怕一阵微风。
“让他们进来吧。”
嬴政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殿门缓缓推开,寒风卷入几分肃杀。
一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大殿。
他是嬴非,大秦王室的脊梁,也是当年力排众议、坚定支持嬴政清君侧的第一人。
没有嬴非当年的孤注一掷,就没有今日的大秦帝国。
如今,这位老人已至暮年,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但他那双浑浊的眼中,依然闪烁着对王室尊严的坚守。
嬴非走到御阶之下,重重地躬身行礼,动作缓慢却标准:“臣,拜见陛下。”
嬴政看着眼前这个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老人,心中那股因权力制约而产生的烦躁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了几分:“免礼。
嬴老,不必拘泥这些虚礼,坐下说话。”
在这座宫殿里,嬴政对很多人可以冷若冰霜,唯独对嬴非,摆不出架子。
嬴非直起身子,并未立刻落座,而是直视着高台之上的 ,沉声道:“陛下,宗室众人对于赵彻殿下目前的处境,颇有微词。
殿下天资聪颖,然年纪尚小,长期居于深宫,恐难堪大任。
且……殿下手中兵力渐盛,臣等身为长辈,不得不为江山社稷考虑,恳请陛下,收回部分兵权,或……”
话未说完,意味深长。
收回兵权?或者彻底放逐?
嬴政的眼神骤然一冷。
就在嬴非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蒙毅曾因一句劝谏而挨过三十鞭,那是嬴政失控的证明。
但现在,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脸上的苦笑渐渐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傲气。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整个大殿,目光如电,直射向跪坐在地上的嬴非。
“嬴老,你是在质疑朕的眼光?”
嬴非浑身一震,正要辩解,却听嬴政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彻是朕的亲孙子,是大秦未来的希望。
他的成长,轮不到任何人来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 的威严:
“至于兵权……朕从未想过要限制他。
相反,朕打算让他去管管那所谓的‘城管’和地摊经济。
既然这市井繁华是他搞出来的,那就让他去打理。
我要看看,我的孙子,能不能在这烟火人间里,走出属于他的路!”
嬴非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位年轻而霸道的 。
他没想到,始皇帝竟然如此护短,又如此信任。
岁月如刀,在嬴非身上刻下风霜,却未磨去他的棱角。
几十载春秋流转,这位从龙之功的老臣从未倚老卖老,更未借机染指朝政。
他将王室内部打理得井井有条,如同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自有秩序。
正因如此,当始皇帝面对嬴非时,那惯用的 威压便无处着力。
没有架子可摆,只能任其言辞如针。
此刻,嬴非端坐于案前,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老臣本不该过问陛下家事。
然则赵彻年方九岁,身长七尺,筋骨已成,与壮汉无异。
若再任其自由出入宫禁,上则招致群臣侧目,中则扰动后宫安宁,下则损及皇室威严。”
这番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早已刻入骨髓。
始皇帝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无奈道:“你对那孩子,究竟有何不满?”
“非臣对赵彻有意见。”
嬴非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固执,“是陛下错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臣曾见过那孩子两面。
聪慧绝顶,远超常人,虽年幼却不谙世事,看着倒是亲切。
赵彻天生神异,更献曲辕犁、蜂窝煤、马镫马鞍等物,皆是大秦之利。
行赏,这少年郎的贡献已胜世间无数。”
说到此处,嬴非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但臣反对的,并非赵彻其人,而是此事不可为。
九岁男童,身形已似成人,再这般放纵无度,绝非长久之计。”
始皇帝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你是觉得,朕连自家儿子都管不了?”
“宗室皆是此言。”
始皇帝抬眼,目光如炬,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