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石中玉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烟火气,而是混合着硫磺、岩浆和某种腐烂气息的怪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他皱了皱眉,抬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是一座被暗红色天空笼罩的巨城。 城墙高约百丈,通体由黑曜石铸成,表面布满了刀斧劈砍的痕迹和焦黑的灼烧印。 墙头上每隔十步就插着一面残破的战旗,旗帜上绣着火焰纹章,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焦土平原,大地龟裂成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不时喷出灼热的蒸汽。 更远处,地平线上横亘着一道冲天火光。 ——那就是焚天仙渊,赤明仙域与域外魔族对峙的最前线。 “第一次来赤明仙域?” 身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石中玉转过头,看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此人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腰间挂着一枚北斗星宫令牌。 正是接引人秦墨,北斗星宫首席大师兄,大罗金仙中期,整个北斗阵营的最高统帅。 “秦师兄。” 石中玉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秦墨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笑道: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当初在荒古仙域初见时,我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 如今你能来赤明仙域相助,我很欣慰。” 石中玉心中一暖。 当初他能加入北斗星宫,全靠秦墨引荐。 两人虽然见面不多,但这份知遇之恩,他一直记在心里。 “师兄言重了。我来前线,本就是分内之事。” 秦墨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金仙六重? 我记得你入门时才金仙三重吧?这才多久,连跳三级?” “运气好,得了些机缘。”石中玉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没有多说。 青葫小世界里,十大扈从正在闭关巩固大罗金仙的修为。 金蝉子、龙九、孙伯、凰九儿、石空和石破天等人也在参悟新得的功法。 这些底牌,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轻易示人。 秦墨也没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能在荒古仙域活着出来的人,都不会是简单角色。 走吧,我带你去驻地。” 秦墨转身走在前面。 “前线的情况,路上跟你说。” 两人并肩走出传送广场,汇入街道上的人流。 天火城的街道很宽,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但仍然显得拥挤不堪。 街上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 有背负长剑的白袍剑修,有身披袈裟的光头僧人,有浑身缭绕着火焰气息的赤甲武士。 还有几个戴着斗笠、面容模糊的黑衣人。 石中玉注意到,街上大多数修士的气息都在真仙到玄仙之间,身穿制式铠甲,显然是正规军士。 偶尔能看到几位金仙级别的将领走过,周围的修士都会自动让路,神色间带着恭敬。 真仙为卒,玄仙为伍长,金仙已是中层将领——这才是仙界军队的真实面貌。 “这次征召,来了多少人?”石中玉问。 “九大仙域都派了援军,总数不下十五万。” 秦墨的语气平淡,但石中玉听得出其中的沉重。 “但焚天仙渊那边的战线太长,魔族这次出动了五位大罗金仙级别的统帅,太乙金仙层次的魔将更是数以百计。 我们这边虽然也有几位大罗坐镇,但兵力仍然吃紧。” 石中玉心头一凛。 五位大罗金仙级别的魔族统帅,数以百计的太乙金仙魔将——这样的阵容,足以横扫任何一个仙域。 他下意识的探查了一下识海深处的青葫。 小世界里面虽有十位大罗金仙初期的扈从,但那是在混沌原液的帮助下强行突破的,根基远不如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牌大罗。 更何况,这些是他最大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暴露。 “压力大?”秦墨看出了他的心思。 “有一点。”石中玉没有逞强。 “正常。” 秦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虽然前线凶险,但只要跟紧队伍,听指挥行事,活下来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石中玉点了点头。 两人拐过一条街角,前方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庞大府邸。 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烫金大字——“北斗行辕”。 这里是北斗星宫在天火城的临时驻地,也是秦墨这位统帅的中军大帐所在。 秦墨领着石中玉走进大门,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议事大厅。 厅内已经坐了二十多人,都是北斗星宫此次出征的骨干力量,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仙后期,太乙金仙足有七八位。 看见秦墨进来,所有人齐齐起身行礼:“参见秦帅!” 秦墨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然后指了指身边的石中玉: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石中玉,我亲自引入北斗星宫的师弟。此次奉宗门之命,随我一同出征。” 话音刚落,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金仙六重?”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留着短髯,身上穿着一件赤红色的战甲,腰间挂着一柄阔刃大刀。 他的修为赫然达到了太乙金仙中期,在厅内也算得上顶尖战力。 “周烈将军有何指教?” 秦墨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微微一凝。 周烈站起身,朝秦墨拱了拱手,然后毫不客气地打量着石中玉: “秦帅,我不是针对谁。 但金仙六重的修为,在我们北斗阵营里只能算个中层校尉。 前线那种地方,真仙是卒,玄仙是伍长,金仙才算勉强有了领兵的资格——可真正的硬仗,哪一场不是靠太乙金仙顶着? 他这点修为,上了战场能干什么?送死吗?” 厅内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交换眼色,显然对周烈的说法并不完全反对。 石中玉面色不变,平静地看着周烈。 他知道,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恶意,而是仙界军队中普遍的认知——实力为尊,修为不够,自然会被看低。 秦墨正要开口,石中玉抢先一步,朝周烈拱了拱手: “周将军所言有理。 在下修为确实不高,但既然来了前线,就没打算躲在后面。 若是将军信得过,不妨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周烈眯起眼睛:“你想怎么证明?” “明日若有出战任务,我愿意打头阵。” 石中玉的语气不卑不亢。 “若是在战场上畏缩不前,或是拖累了同袍,任凭将军处置。” 此言一出,厅内不少人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一个金仙六重的新人,居然敢主动请缨打头阵? 周烈盯着石中玉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 “有点胆色。 行,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明日有一支侦察小队要深入魔族占领区探查敌情,正好缺一个人。你敢不敢去?” “周烈!” 秦墨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侦察任务向来是九死一生,你让一个新来的师弟去执行这种任务?” 周烈摊了摊手: “秦帅,这可是他自己说的要证明自己。 再说了,侦察任务虽然危险,但也不是必死之局。 他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那还是趁早回后方待着吧。” 秦墨脸色阴沉,正要发作,石中玉却先开了口: “我去。” 秦墨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担忧:“石师弟……” “师兄放心。”石中玉朝他笑了笑,语气笃定,“我有分寸。” 秦墨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好。但你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石中玉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石中玉回到自己被分配的住处——一间靠近城墙的小院。 他关上门,盘膝坐下,神识沉入青葫小世界。 小世界中,十大扈从正各自占据一座山头闭关。 黑湮怪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暗法则,鳌岳怪的气息如山岳般厚重,白骨僧端坐莲台,周身佛光与死气交织…… 每个人的气息都比刚突破时沉稳了许多。 石空和石破天在不远处的山谷中对练,拳脚碰撞间迸发出的力量波动,足以让一般的太乙金仙变色。 金蝉子趴在一块巨石上晒太阳,龙九则泡在一汪灵泉中,惬意地吐纳着灵气。 “公子。” 天机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石中玉转过身,看见天机子正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那柄常年不离的拂尘。 “明天的任务,老朽已经推演过了。” 天机子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此行凶险,但并非死局。 主人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底牌。” 石中玉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十大扈从是他的底牌,一旦暴露,不仅会引起各方势力的觊觎,还可能打乱秦墨的整体部署。 在真正需要他们出场之前,他必须靠自己站稳脚跟。 “我知道。” 他退出青葫小世界,睁开眼,望向窗外。 远处的焚天仙渊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 隐隐约约能听到喊杀声和爆炸声,那是前线正在交战。 石中玉握紧了拳头。 明天,将是他在这片战场上的第一战。 他倒要看看,这片焦土之上,究竟藏着多少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