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荒古仙域后,石中玉一直在寻找陆压道君的下落。
但这位神秘的老道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他怎么打听,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他去过东荒道观,道观里的人说师尊云游去了,归期不定。 他托人四处打探,得到的答复都是同一个——没见过,不知道,没消息。 石中玉甚至怀疑,陆压道君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仙界去了海外仙山。 直到有一天,他在镇荒城外的一座无名小山上独坐时,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提着一壶酒,晃晃悠悠地从山路上走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小子,一个人坐在这儿发什么呆?” 老道士灌了一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石中玉扭头一看,差点没从石头上蹦起来——这不就是他找了半个多月的陆压道君吗! “前辈!您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陆压道君翻了个白眼,“这山是你家的?” “不不不,晚辈不是那个意思……”石中玉连忙摆手,“晚辈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废话,要是让你想到了,那还叫偶遇吗?” 陆压道君又灌了一口酒,把酒壶递给他。 “来一口?” 石中玉接过酒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让他感觉浑身舒泰,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酒!”他忍不住赞叹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酿的。” 陆压道君得意地捋了捋胡子,然后忽然正色道。 “行了,酒也喝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石中玉放下酒壶,将万年火枣从青葫小世界中取出,双手奉上: “前辈,这是您要的万年火枣。” 陆压道君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年份够了,品质也不错。你小子办事还算靠谱。” 他随手将玉盒收入袖中。 那随意的模样,仿佛石中玉交给他的不是万年火枣,而是一筐路边捡来的野果子。 石中玉心中暗暗咋舌。 他可是亲眼见过万年火枣的珍贵程度。 火海深处那头仙王中期的赤焰蟒,守着那棵树不知守了多少万年,连一枚都不肯让人碰。 可在陆压道君眼里,这东西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前辈,”石中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您到底是什么修为?” 陆压道君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笑意: “你觉得呢?” “晚辈看不透。” 石中玉老实说道。 “但晚辈见过仙王境后期的炎焚天,也见过仙帝境的酒剑仙。前辈给我的感觉,和他们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石中玉皱着眉头想了想。 “就是一种直觉——好像前辈站在那里,又好像不在那里。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陆压道君呵呵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吗?” 石中玉一愣,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也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 他和陆压道君非亲非故,但在东海龙宫,对方却又是送玉简又是赠地图的,这份恩情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你身上的那个葫芦。” 陆压道君指了指石中玉的眉心。 “那个青色的小葫芦。” 石中玉心中一震。 青葫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身边信任的人之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陆压道君是怎么知道的? “不必紧张。” 陆压道君摆了摆手。 “我没有窥探你的意思。只是那个葫芦的气息,对我来说太过熟悉了。 就算你把它藏在识海深处,我也能感应到。”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丝追忆之色: “毕竟,那是和我同源的东西。” “同源?”石中玉更加糊涂了,“前辈的意思是——” “你知道混沌葫芦吗?”陆压道君忽然问道。 石中玉摇了摇头。 “那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发生的事了。” 陆压道君缓缓说道,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的岁月。 “天地初开,不周山屹立于大地中央,连接天地。 在不周山的一处悬崖石缝中,靠着天地间残存的原始灵气,长出了一根神秘的葫芦藤。 那根藤上,结出了七个青色的葫芦。” “七个葫芦?” 石中玉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对,七个。” 陆压道君竖起七根手指。 “那七个葫芦,乃是天地初开后诞生的第一批先天灵根,蕴含着混沌初开时最纯粹的法则之力。 任何一个,都有成长为混沌至宝的潜力。” “后来呢?” “后来,那些葫芦被洪荒中的大能们一一摘走了。” 陆压道君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第一个被发现的是太上老君。 他将葫芦带回兜率宫,放入八卦炉中炼制了九九八十一年,最终炼成了一件具有规则类能力的顶级法宝——紫金红葫芦。” 石中玉倒吸一口凉气。 紫金红葫芦!那可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法宝,喊一声名字就能把人装进去! “第二个被摘走的葫芦,落入了女娲娘娘手中。” 陆压道君继续说道。 “她将葫芦炼制成了招妖幡,用以管束天下群妖。那面幡旗,后来成为了妖族最高权力的象征。” “第三个葫芦被元始天尊摘走,炼成了三宝玉如意。那件宝物在封神大战中大放异彩,曾一举击杀过多位大能。” “第四个葫芦落入了通天教主之手,被他炼成了紫电锤。那柄锤子威力惊人,一锤下去,连仙帝都不敢硬接。” “第五个葫芦被红云老祖摘走,炼成了一件护身法宝。不过红云老祖向来低调,带着那件法宝隐没于洪荒深处,很少有人见过。” “第六个葫芦……” 陆压道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被鸿钧老祖摘走了。他将其炼成了炼妖壶,后来交给了女娲娘娘,作为管理妖族的配套法宝。” 石中玉听得目瞪口呆。 七个葫芦,每一个都被洪荒中最顶尖的大能炼成了顶级法宝。 紫金红葫芦、招妖幡、三宝玉如意、紫电锤、炼妖壶……这些名字,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神器! “那第七个葫芦呢?”石中玉忍不住问道。 陆压道君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第七个葫芦,还没来得及成熟,就被蚊道人咬断了藤蔓,坠落凡间,灵气散尽,最终烂在了泥土里。” 石中玉愣住了。 七个葫芦,前六个都被炼成了名震天下的法宝,唯独第七个,连成熟的机会都没有,就夭折了。 “前辈跟我说这些,难道是想告诉我——” 石中玉猛地反应过来。 “我身上的这个青葫,就是那七个葫芦中的一个?” 陆压道君摇了摇头:“不,你身上的这个,是第八个。” “第八个?” “对。” 陆压道君缓缓说道。 “那七个葫芦被摘走之后,葫芦藤并没有枯萎。 它在不周山的悬崖上又生长了数万年,吸收了天地间更多的灵气和法则碎片,最终结出了第八个葫芦。 那个葫芦,就是你身上的这一个。” 石中玉彻底惊呆了。 他原本以为,青葫只是一个普通的空间法宝,顶多是品级高一点。 却万万没有想到,它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来历! 第八个混沌葫芦! 和紫金红葫芦、招妖幡、三宝玉如意同源的先天灵根! “前辈,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我就是那根葫芦藤。”陆压道君淡淡地说道。 石中玉猛地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陆压道君是葫芦藤? 那根结出了七个混沌葫芦的葫芦藤? “不必大惊小怪。” 陆压道君抬手示意他坐下。 “草木成精,在洪荒时代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修炼了无尽岁月,早已化形为人。 你所看到的这具身体,不过是我的一道分身罢了。” 石中玉呆呆地坐下,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那您的本尊……” “本尊在混沌深处,守着不周山的遗迹。” 陆压道君说道。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不周山被共工撞断,天地格局大变。 但我作为那根葫芦藤,与不周山有着天生的联系,无法离开太远。” 他顿了顿,看向石中玉: “我之所以关注你,是因为你身上的那个葫芦——它是我结出的最后一个孩子。 前七个孩子都被大能们摘走炼成了法宝,唯有这第八个,我希望它能有一个不一样的命运。” “不一样的命运?”石中玉有些茫然。 “对。” 陆压道君的目光变得深邃。 “那些大能们拿到葫芦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它们炼成法宝,用来争斗、杀伐、镇守气运。 但在我看来,葫芦的价值不在于它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而在于它能孕育出什么样的世界。”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石中玉的眉心上: “你身上的这个葫芦,已经演化出了一个小世界。 这说明它走上了一条和它的哥哥姐姐们完全不同的路。这是一条崭新的路,一条属于它自己的路。” 石中玉感觉眉心微微一热,青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颤动了一下。 “前辈,那我该怎么做?”石中玉诚恳地问道。 “什么都不用做。” 陆压道君收回手指。 “继续保持本心就好。你的青葫小世界还很稚嫩,需要时间和养分来成长。 你作为它的主人,只需要不断地变强,为它提供足够的支撑就够了。”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给石中玉: “这里面装的是我当年从不周山采集的一缕混沌之气。 你将它融入青葫小世界中,可以让小世界的天地更加稳固,仙气更加浓郁。” 石中玉双手接过玉瓶,郑重地收好:“多谢前辈厚赐。” “不必谢我。” 陆压道君摆了摆手。 “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毕竟,那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 石中玉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位活了无尽岁月的古老存在,或许并不是真的在乎他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他只是想看着自己的孩子,好好地活下去。 “前辈放心。” 石中玉站起身,郑重地向陆压道君行了一礼。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青葫,不会让它蒙羞。” 陆压道君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提起酒壶,又灌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我也该走了。” “前辈要去哪里?” “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陆压道君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有缘自会再见。”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像是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石中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野花的香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又摸了摸眉心处的青葫印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