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三月,徐州城破。张献忠憋了一肚子气,往西南方向去了,徐州终究是重要的城市,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精米陈粮、铁甲腰刀、强弓箭矢、骡马大车、布棉帐篷、锅灶铁器……
王小宝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发现没有什么金子和银子,心里想的却是,这要是平均分配自己才能分怎么点了?这可不行啊。
虽然舅舅闯王高迎祥提前跟自己说了一句,偷偷摸摸多给自己点,可是又能多多少呢?自己盘算盘算,还从这些头领身上给自己划了点。
今天是个好日子,高迎祥站在中军帐前,按老规矩当众分物资。
底下黑压压一片,所有人都在:
李自成站在左侧,面色沉稳,冷眼旁观;
混天王张应金、闯塌天刘国能、乱世王耿家庄三大将分列两旁;
各营头领、亲兵、小头目密密麻麻站满空地,
一双双眼睛全盯着粮堆、甲堆、骡马堆,
谁都想多捞一点,谁都盯着别人拿多少。
高迎祥心里门儿清:
明面上必须公平,人人一份,看不出差别;
暗地里,他早让亲卫悄悄给亲儿子王小宝多塞一份厚实家底——粮草、铠甲、骡马、帐篷,全偷偷运进小宝营,不动声色。
他以为这样就稳了,儿子安稳发育,皆大欢喜。
他万万没料到——
王小宝站在队尾,一脸乖巧纯良,
心里算盘已经炸了:
舅舅给的是舅舅给的,我自己坑的,是我本事!
全场寂静,所有人盯着分赃,
混天王张应金本就是个炮仗脾气,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往粮堆前一站,跟半截黑铁塔似的。
他不等旁人动手,自己先大步跨上前,粗胳膊一横,跟拦路猛虎似的,嗓门一炸,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老子打头阵、冲最前、挨刀最多!这六大车精米,二十车杂粮,全归老子!谁也别抢!”
说着,他大手一划,直接把最靠前、最饱满的几大车粮全划到自己名下,生怕慢一步被人分走,那护食的架势,比护崽的母熊还凶。
全场没人敢吭声。
谁都知道混天王脾气暴,惹急了当场拔刀都有可能。
就在这时,王小宝从人群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一身半旧青布短衫,洗得发白,身形清瘦,眉眼干净,脸上挂着浅浅的、人畜无害的笑,步子轻缓,态度温顺,看着就像个听话懂事、规规矩矩的晚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肚子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走到混天王面前,不慌不忙,躬身一礼,腰弯得规规矩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全听清:
“张叔,晚辈小宝,见过张叔。”
混天王瞥他一眼,鼻孔哼了一声,满脸“老子没空理你”的不耐烦,大手依旧护着粮车,跟护着命根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