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样做好了还能在灶边温着,鱼一上盘,搁一刻再动筷,就不是刚出锅那个味了。要是人还没坐齐,我想晚些起鱼。”
“可长辈们先敬寿,还有几个从城东过来。”谢明珠眉头也皱起来,“我没法站在门边,见一位催一位快坐。姑母本就嫌我年纪轻,交给别人不放心,真忙乱起来,更要说我。”
她话说得比先前快,说完才把菜目的一角抚平。
阿陶从灶边回来,说两口火够用,鸡肉不必与鱼抢锅,只是从灶屋到席上究竟有多远,得走一趟看看。
谢明珠取了个平日盛汤的大碗,舀半碗热水,让陆穗和端着,自己在前头领路。才走过门槛,廊下有人捧着针线迎面来,两人都停了一下,碗里的水已经晃到一边。
席设在里头三间打通的屋子里。桌椅已摆好,靠东的那张离门最远,中间还得绕过一张方凳。陆穗和把碗放下,回头去看,才发现自己方才走的路,并不像从春生灶间到前堂那样直。
谢明珠将方凳挪开:“这个不能留在这儿。我早上还叫她们搁茶,到了端菜的时候,又成了碍事的。”
陆穗和摸了摸自己被溅湿的一点袖口,也笑了:“幸好今日端的是水。”
两人站在最里头那桌边,重新说起先后。陆穗和原想一桌齐了便上一桌,谢明珠却摇头,指给她看三桌坐的是哪些长辈。谁先动筷,谁还空着,落在人眼里都成了别的意思。
这回陆穗和没有急着接话。
谢明珠也望着桌上的碗,过了一会儿才道:“冷碟原就是能先摆的。要不敬寿时先不出热菜?我陪着祖母,等她坐下了,让人去告诉你们。这边敬过,那边起鱼,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鱼先收拾好,人齐了才下锅。头一道上鸡,后面跟鱼,肉和豆腐往后接。客人不会干等着,咱们灶上也有工夫。”
阿陶随后走来,听了两句,说自己守鸡肉那边,穗和顾鱼和豆腐,前后能接上。只是两人都顾着火,端菜还得有别人。
谢明珠点头,说家里会另留两个妇人端菜,灶下也有人烧火洗切,不让她们两人连前头一道顾。
她们回到灶边,把旧菜目改过。八道菜仍是四冷四热,撤下原来那道浓芡菜,换葱煨豆腐,寿面另作主食。谢明珠又问祖母的面能不能软一些,其余几碗照常,阿陶顺手记在纸旁。
料和柴米由谢家置办,她们两人合收一百八十文掌灶钱,各得九十。头一日下午来备料,寿辰当天午时开席;今日定钱六十,剩下一百二十等当日做完付。数目说定,谢明珠取了钱,两人便在写明日子与菜目的纸上留了姓名,各收一份。
陆穗和写完自己的,正要将纸递过去,阿陶从她手里接过笔,将名字添在旁边。谢明珠等她写好,才把自己那份收起。
出门时,阿陶抱着料单,走得比来时慢,低头将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
“这回我先烧鸡。你顾你的鱼,我不来抢你的锅。”
陆穗和笑着答应,心里却已经在想那只浅碟。春生的豆腐照平日分量盛,送上去显得挤,减得太少,又不是她想做的那回事。她同阿陶说了,阿陶叫她借一只回去看看,比对着纸想有用。
陆穗和转身折回。谢明珠还没走远,听明白后,亲手挑了一只用布包好,交给她。
“寿辰前一日,你们来备菜时带回来就成。”
回春生后,六十文定钱交到周衡手里,他照两人的意思另记,没混进当日饭钱。陆穗和换下新衫,将那只碟子放到案上,叫桃枝拿她们平日盛豆腐的碗来。
两个器皿摆在一起,她才看清,一个深,一个浅,想让这道菜在谢家席上好看,光换只盘子并不够。
她重新系起罩裙,把余下那块豆腐拿到跟前。午市时习惯落刀的位置,这回她停了停,没有照旧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