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铺子里的锅铲响，新屋显得很静。窗外的竹竿晃了一下，晾着的旧被面扫过窗台，带进一点晒暖的布味。穗和站在门内，竟不知道手里的小匣该放在哪里。

柜子已经擦过两遍，干得透透的。她打开柜门，把匣子放到里层，红布另搁上头，伸手摸了一下，才退出去看。

前些日子只觉着买布高兴，如今有了地方好好放，心里又是另一种高兴。

那天看屋回来，四人次晨又去了。东屋早上有光，门和窗栓也都修好了，屋契上的名字与薛大娘相符。一年租期、按月交钱，连同留下的家具，都写进了租契，双方各留一份。到了原先约好的交屋日，薛大娘搬走，穗和与周衡各拿出二百四十文，付过首月租钱和押钱，接下了钥匙。

钱从两人各自攒下的存钱里出。四百八十文递出去，穗和仍觉得肉疼，可钥匙握进手里，她又想立刻回去拿东西。

祖母拦了她，说明日午市收了再搬，来得及。那日结过素娘五日的四十文工钱，她才坐下来，想着该先搬哪几件。

到了今日，午市一收，祖孙三人便往小院送东西。床桌随屋留下，大些的箱柜请人搬，穗和付清搬钱，自己只抱着衣裳走了两趟。周衡拿着纸包与小匣，替她看屋里哪里放得下。

他的铺盖仍留在书铺后，眼下住进来的只有祖孙三人。

陈桂婆最先安顿好的，是床边的小杌子。她把水碗搁上去，坐着够了够，觉得太远，又往床头挪了半尺。

桃枝抱着书从门口经过，见她伸手，顺便替她把碗往里放。自己的东屋还差一张窄桌，她先用布将书包好，放在干净的床头，等尺寸量准了再去问木匠。

“祖母，今晚您要是听见我开门，别当成贼。我头一回一个人住，半夜醒了，恐怕还要找姐姐。”

陈桂婆笑她话说得响，其实还认床。桃枝也笑，说自己就是提前交代，省得真叫起来，隔壁先拿鞋底拍她。

穗和从后头进来，告诉她门不用关死，留条缝便成。桃枝立刻说还是要关，不然风把纸吹散了，半夜更睡不成。

她们笑着说话，周衡已将最后一包东西放好。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嗓音，罗三娘拎着一个小篮进来，篮里是一颗白菜，外加几根嫩葱。

“路过摊子顺手买的，够你们煮一顿。饭桌摆哪儿了？”

“还没摆呢。”穗和忙着接篮子，“您留下吃吧，正好看看这灶好不好使。”

罗三娘说阿满还在等饭，自己得回去，只进屋看了一眼陈桂婆，便笑着走了。穗和送到门口，见巷子里有人抱着孩子回来，也有人提着菜往家走，想起自己米还没淘，赶紧转身进灶房。

新添的小锅已经开过油，穗和淘了米下锅，趁煮饭的工夫，找出盛汤的盆和碗。等饭焖熟，她才盛进陶钵，盖好放在灶边，腾出锅来烧汤。灶前只容得下两个人，她把半碗肉放在案上，请周衡替她摘葱，自己提刀剁馅。

肉是今日特意另买的，肥瘦相间，剁到略粘刀便停。她添了盐和姜末，一点点打进水，用筷子搅匀，挑起一团，肉馅软润地挂在筷头，没有散落。

周衡拿着摘好的葱在门边等。他向来知道她手快，可在这样一间小灶房里，看她做只供四个人吃的饭，竟觉得比铺里从容许多。

“我还能做什么？”

“替我看看桃枝洗完菜没有。她说要拆开洗，这会儿人都不见了。”

话音刚落，桃枝捧着盆进来，白菜叶上一颗颗水珠往下滚，菜帮切得斜薄，叶子单放在一边。

“祖母让我把外头老叶留着，明日还能切碎煮粥。她说是人家送来的，洗干净都能吃。”

穗和接过去，让她先去将桌子抹好。锅底薄薄抹了猪油，姜片一落便有了香气，白菜帮倒进去，翻得边沿微微发透，添热水烧开，汤面渐渐浮起一点油花。

她撤去灶里一根柴，等滚势平了，才把肉馅挤成圆子，用小勺逐个拨进汤里。圆子先沉着，慢慢紧实，浮上来时表面泛白，锅边飘出的肉香也浓了。她又煮了一阵，夹开一只看过，里面熟透了，才放菜叶。

桃枝进来拿碗，鼻尖朝锅上凑：“这汤我能喝两碗，今日搬东西真饿了。饭好了没有？”

“饭在灶边，你先拿出去。这就给你盛汤，晾一晾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