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也笑了，给她的茶盏添上水，带走旁边吃空的盘子。走回灶间，想起自己刚才那只伸出去的手，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小样还留着半只，她拿勺舀起来尝。虾的鲜甜比家里那回更清楚，菇汁润在底下，咽下去还留着一点香。她又嚼了嚼虾粒，心里那点疑虑这才放下。

穗和问她笑什么，她便将施嫂留菜的事讲了。

“人家好好的，我老想问。昨日说了那么多，今日看见剩一只，便惦记是不是没说对。”

穗和把阿陶给她留的小块鸭递过去，自己也靠着案边站了一会儿。

“你在前头讲的时候，我听得都想坐下吃。今日这一碟，你自己尝着怎么样？”

“汁比我上回吃的清些，虾味更显。我挺喜欢。”

“那等收了席，你再问她们。”

桃枝应下，咬开那块鸭。前头罗三娘正在说早上来买东西的客人，许麦娘听到一半接了一句，两个人一起笑起来。桃枝吃完，端着新沏的茶出去，顺手替施嫂挪好了那只留菜的小碟。

桂花蜜藕是早上另煨的一锅。藕肉已经软透，切下的薄片还牵着细丝，糯米饱满地嵌在小孔里，淋一点蜜汁，便有轻轻的桂花香浮起来。

每人两片摆好，桃枝送出去时，施嫂正同布铺妇人说话，便将甜碟放在旁边，给她留着还在吃的咸菜。

阿蓼举起一片藕，看了看里面的米。罗三娘见她看得认真，问她是不是又惦记上做法了。

“今日就想好好吃一顿。”阿蓼笑着把藕送进嘴里，嚼过才说，“我娘还等着听，我回去先讲那只虾。”

桌上的话渐渐多起来。桃枝添完茶，正想去擦旁边的桌，施嫂拉住她，让她也坐一会儿。她将布搁好，搬了张小凳坐在桌角，听她们讲起早晨摊上的事。

施嫂终于吃了留下的虾酿。温度已经降了些，虾粒的咬头还在，菇底的汁也留着。她吃完，又用勺把薄汁抿净，才问这一桌是谁挑的。

“我挑的，她们帮着改了几处。”桃枝指了指后灶，“鸭和虾各是她们做的，萝卜一道端过来，是阿陶姐姐想的。”

“难怪你今日这么惦记。”施嫂笑着指指空碟，“我这个也吃完了，可舍得给你收了。”

桃枝笑出声，连说收得，手上却将那只碟留着，陪她们又坐了一会儿。

散席时，每人补上二十六文，六人的尾钱一百五十六，连先前六十文定钱，二百一十六文收齐。穗和同阿陶核过料柴与铺内费用，结清这一回分款，又将桃枝的六文交给她。

素娘申初照常收工回家。前堂清静下来，桃枝洗净那几只小碟，翻出册子记了两笔：施嫂留一只到末了吃，唐小满拿汁拌饭。

阿陶来借笔，看到那两行，低头笑了一下。

“下一回的菜目，给我也留个地方。我在家试着做鸡，想让你们尝尝。”

桃枝立刻抬起头，问叫什么。阿陶想了想，把笔搁在册旁。

“名字还没顾上想。后日来吃吧，吃过帮我取一个。”

穗和听见，从灶门探头：“你什么时候试的？上回帮我剥了那么久虾，竟一句也没提。”

“回去惦记着就试了一点，酒味还拿不准。正想叫你们过来。”

穗和擦干手走出来，追问是什么烧法。阿陶说鸡皮留着柔软，不进油锅，想把酒香吃进肉里。说着，自己也有些期待，拿起篮子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叫她们。

“后日午市散了，来我那儿吃。桃枝把你那本小册也带上，我听听你挑哪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