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到十秒,宋朝伟脸上那股怒气就收了。不是消了,是被他生吞活咽地压回去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朝晏斯年走了两步,脸上甚至挤出一个笑来。
“哎呀,你看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来来来,快坐,斯年——我没叫错吧?”
宋泠伊把茶杯放在桌上,嘴角的弧度凉薄到了极点。
五分钟前:你翅膀硬了。
五分钟后:来来来,快坐。
这个男人在知道晏斯年是谁之后,连暴怒的资格都舍不得浪费。
到头来,他这当爹的,从来不是心疼她不打招呼就嫁人,而是怕她嫁了个没用的。
宋朝伟已经在让苏晴加菜了,嘴里说着“年轻人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别管太多”,态度翻转得比翻煎饼还利索。苏晴应着声去了厨房,路过宋泠伊时的表情管理到位得无可挑剔,只有眼底那道阴翳转瞬即逝。
宋茉微坐在原位,嘴唇咬得发白,盯着自己的手指甲尖,像被人从喉咙里掏走了声音。
宋朝伟还在说话,声线切换成了那套做生意时拉关系的腔调,问晏斯年是哪一年的,住哪边的,要不要喝点茶——
“宋先生。”晏斯年开口打断他,声音不重。
宋朝伟的笑卡了一下。
晏斯年把椅子拉开,在宋泠伊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那条修长的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和那天副会长搭她椅背完全不同的感觉。
自然,松弛,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
“她母亲留的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晏斯年看着宋朝伟,语气平静,像在庭上陈述事实,“过户手续需要几天?”
宋朝伟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拉扯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咳。
“这个……不急,我跟泠伊回头——”
“三天够吗。”
不是商量,是在确认工期。
宋泠伊低头喝茶,藏住了嘴角。
宋朝伟攥着扶手的指节泛了白。他看了一眼宋泠伊,又看看晏斯年,喉结动了动。
该说什么?
说不行?他还指望这人帮他打那场三千万的官司。
说行?十五个点的股份吐出去,他在宋氏的话语权就矮了一截。
整张饭桌上没人动筷子。苏晴端着加好的菜站在厨房门口不敢进来,宋茉微把头埋得更低了。
最后开口的是宋朝伟,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够。”
晏斯年没再说什么,安静地拿起筷子,给宋泠伊碗里夹了块鱼腹上最嫩的肉。
手法极其自然,自然到像做了一百遍。
宋泠伊扭头看他。
他垂着眼往自己碗里拨了口饭,那截干净的侧颜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多讽刺。
她在这个家里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替她开过口、挡过事。
如今替她撑腰的人,认识不到两个月,结婚不到两小时。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扒了口饭压回去。
筷子碰到碗底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磕在瓷面,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对面宋茉微的视线正好扫过来,死死钉在那枚戒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