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讲是非,讲的是‘格物致知’,是非不是凭感觉定的,是靠格物定的,你把一件事物格透了,知道它是什么,知道它从哪儿来,知道它往哪儿去,你知道了这些,就知道它是对的还是错的,是非不在心里,在事上,把事看透了,是非就清楚了…”
说完,朝三面行了礼。
随后,依旧是神庭道门各自发言。
比起普通散修,这些宗门弟子无论是学识还是见识,都要高出不少。
至于散修之中,没几个能引起太大反响的。
随着时间推移,广场上的议论声比方才多了一些。
是非这个题目每个人都能说两句,可说来说去依旧绕不开各自的立场。
佛门说不执,儒家说格物,神庭说天神。
都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等到下午,散修里,一个人站了起来。
“朝闻道,散修…”
行了礼,开始论述。
“是非这事我说不好,我没读过什么书,也没练过什么功,我就知道一件事,两个人吵架,一个说对一个说错,吵到天黑也吵不出个结果,为什么?因为站的位置不一样,位置不一样,看见的东西就不一样,是非不在事上,在位置上,换个位子站站,就知道别人为什么那么说了…”
说完,退后一步,转过身,拖着右腿慢慢走了回去。
换个位置站站。
几个字,把不执、格物、天神、不争,都给概括进去了。
虽然有些取巧嫌疑,但敢这么做的,朝闻道算是第一个。
这时,散修里又一个人站了起来。
钱世安。
“苍梧钱家钱世安,今日之题是是非,在下也有一番浅见…”
钱世安清了清嗓子,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广场中间。
“是非之事,说到底看的是人的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说的话就是什么分量,一个有身份的人说是对的,那就是对的,一个没身份的人说是对的,那也未必是对的,是非不是靠道理定的,是靠身份定的,身份到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身份不到,你说什么都是错的…”
说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潇沉脸上。
“周安道友,前两天你讲生死挺有意思,今天这个是非,也上来讲讲?”
下一刻,众人顺着钱世安的目光看了过去。
潇沉神态自若,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笑了笑,站了起来。
走到长案前面站定,白了钱世安一眼。
“在下周安,既然钱兄盛情邀约,那我便说说我的看法…”
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方才某些人说是非看身份,身份到了,说什么都是对的,身份不到,说什么都是错的,这话听着好像有道理,可仔细想想也不对,你今天有身份,明天可能就没身份了,今天坐在这个位子上说话有人听,明天从这个位子上下来,说的话就没人听了,靠身份撑起来的是非,跟身份一样,说没就没,你今天是苍梧钱家的嫡子,你说的话有人听,明天不是了,说的话还有人听吗?靠身份撑起来的是非,跟戏台上穿的衣服一样,上台的时候穿着好看,下台了就得脱,脱了之后你还是你,可你说的话就不是你说的话了…”
好家伙,这哪是说是非,这不就是单纯的嘲讽钱世安吗?
众人听着,神色变了变。
潇沉瞧见众人反应,看向钱世安。
“钱兄,咱们两个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恩怨,用不着天天盯着我,听说昨晚还跑去丹房寻我,这是怀疑我要去丹房偷东西吗?”
说着,脸上出现一丝愤怒神色,声音也郑重了些。
“钱兄,如此搬弄是非怕是不妥吧?你空口白牙一说,可万一有人信了,我就算跳进黄河洗不清,你家世显赫,说什么都会有人信,可我人单力薄,就算我说现在魔宗有人潜进来要偷张道…呃张真人的东西,也不会有人信,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今日辩论的议题是是非,但站在这个场合讨是非,是不是得先保证自己不搬弄是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