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的完整比对报告是三天后到的。

她把安第斯主岩棚第三组刻痕中的圆圈加十字符号、妈湾站铜钥匙背面的同款符号、以及方国星图中心圆片的圆圈加点符号三者放在一起做了几何比对。报告写得很细，每一项参数都列了数据。

圆圈直径比例：安第斯那个和铜钥匙那个都是十二毫米左右，星图中心圆片是十五毫米，前两个完全一致，第三个大了两成。十字横竖线长度比例：安第斯横线长十毫米竖线长十一毫米，铜钥匙横线长十毫米竖线长十一毫米，两个数据一模一样。交叉点偏移量：安第斯偏了圆圈直径的百分之八，铜钥匙偏了百分之七点五，误差在测量精度范围内。交叉点偏移方向：两个符号都偏向右下方，偏角相差不到三度。

沈瓷在报告末尾写了一段话：“安第斯主岩棚第三组刻痕中的圆圈加十字符号，与妈湾站铜钥匙背面‘陆怀璋’下方的小符号在几何参数上完全一致。圆圈直径、十字线长、交叉点偏移量和偏移方向四项核心指标全部吻合。方国星图中心圆片的圆圈加点符号在结构上和这两个符号同源，但尺寸更大，交叉点位置也不同。前两个是同一个符号的两次刻写，第三个是同一符号体系里的变体。安第斯岩画和妈湾站铜钥匙之间存在直接关联。”

陆沉渊把报告看了一遍，然后把铜钥匙从抽屉里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钥匙背面的“陆怀璋”三个字下面那个小符号，他现在能确定它的形状了。圆圈加十字，交叉点偏右下方。他把钥匙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正面是齿痕，普通的锁匙结构。他把钥匙放回抽屉里，给沈遥发了条消息，让她下次去主岩棚的时候把第三组刻痕再拍一轮，用不同角度的侧光多拍几张，重点拍十字交叉点的位置。沈遥回了个“好”，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西北那个岩棚的刻痕要不要也细拍？它上面有几个方框图案和圆圈加弧线的组合，我上次拍得急，没拍清楚。”

陆沉渊打了几个字：“拍。方框图案加圆圈弧线的组合可能和方国文字里的容器符号有关。你拍清楚之后发沈瓷做比对。”

沈遥回了个“明白”。陆沉渊把手机放下，打开待探明清单加了一行：“安第斯主岩棚第三组刻痕中的圆圈加十字符号与妈湾站铜钥匙背面符号几何参数完全一致。圆圈直径、十字线长、交叉点偏移量和偏移方向四项核心指标吻合。安第斯岩画与妈湾站铜钥匙存在直接关联。该符号不在方国文字正编或补编中，未识别。待查：该符号在方国符号体系中的含义及两个地点之间的传播路径。”

写完之后他把清单塞回抽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安第斯和妈湾站，一个在南美洲西海岸，一个在深圳前海，中间隔了整个太平洋。同一个符号在两个地方被刻写，几何参数一致。要么这个符号在方国人的符号体系里有特定含义，被不同的人在不同地点使用过。要么有人带着这个符号从太平洋的一头到了另一头，在安第斯山里刻了一遍，在妈湾站的铜钥匙上又刻了一遍。妈湾站的铜钥匙是陈渡刻的，钥匙背面“陆怀璋”三个字是曾祖父的名字。曾祖父在民国时期走西北商道，没去过南美洲。陈渡刻这把钥匙的时候把曾祖父的名字和这个符号刻在了一起。这个符号要么是陈渡从某个地方学来的，要么是曾祖父传下来的。不管哪种情况，这个符号从安第斯到妈湾站，中间经过了至少一次跨洋传递。

他给苏清颜打了电话。“方国海路专项里加一条安第斯支线，单独立项，挂在南线下面。内容包括安第斯山脉岩棚刻痕的全面记录、裂隙清理后的内部探查、周边岩棚结构的补充扫描、以及岩画符号与方国文字/星标符号的系统比对。预算从南线专项账户里出，不设完成时限，按实际条件推进。”

苏清颜在电话那头记了几笔。“安第斯支线单独立项？挂在南线下面？”

“挂在南线下面，单列一条支线。南线原来只有南海-南太平洋-复活节岛这一段，现在安第斯的数据出来了，可以正式列成支线往下推。你排一下计划书，把安第斯支线的现状、已完成工作和下一步任务写清楚，附在南线计划后面。”

苏清颜应了，说两天之内把计划书改好发过来。挂了电话之后陆沉渊把安第斯符号的比对报告打印了一份，归入南盒。南盒里现在装着南太平洋测绘数据摘要、南海导航台信号报告、复活节岛照片和草图复印件、秘鲁帆布包照片和地形图、加上这份符号比对报告。盒子到了八成满，加一份报告之后负载增量不大，系统几分钟内就能消化掉。

他给沈遥发了邮件，让她在利马那边把安第斯支线的后续勘察计划排出来，重点放在主岩棚裂隙清理、西北岩棚刻痕细拍和符号比对这三项上。沈遥第二天回了消息：“收到。裂隙清理许可批了，下周进场。西北岩棚我后天先去拍一轮，拍完把照片发沈瓷。另外卡洛斯说他有个朋友在利马做岩画研究的，问要不要请她一起看看西北岩棚那些方框图案和圆圈弧线的组合。”

陆沉渊打了几个字：“可以请。但先让沈瓷比对完方国文字数据库再说，别先入为主。”

沈遥回了个“明白”。陆沉渊把手机放下，关了书房灯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