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的完整比对报告是四月初到的。

她把四个地点的地质结构数据全部拉出来列了一张表。南海台地、北大西洋海底峡谷、开罗汗哈利利市场地下通道、安第斯山脉岩棚裂隙，四个地点，四组数据，排在同一张表上。核心指标列了五项：围合结构类型、中心平坦区面积、通道截面宽高比、壁面凿痕间距、拱券曲率半径。每项指标下面四个数据，横着看过去一目了然。

围合结构类型那一行：南海台地是珊瑚礁环抱的中央泻湖，北大西洋是海底峡谷谷壁环抱的谷底平台，开罗是石灰岩层中的矩形空腔，安第斯是安山岩山体中的裂隙通道。四种围合结构材质不同、成因不同，但空间格局一致——外围有天然屏障，内部有平坦空间，只有一条通道可以进出。中心平坦区面积那一行：南海泻湖约两百米见方，北大西洋谷底平台约一百五十米见方，开罗矩形结构约十二米长四米宽，安第斯裂隙通道宽一米二高两米五。四个地点的中心区尺寸差异很大，但长宽比都接近三比二，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通道截面宽高比那一行：南海台地东南侧水道约三比二，北大西洋谷底入口约三比二点五，开罗通道三比二点五，安第斯裂隙三比二点五。四个地点的通道截面比例几乎一致。壁面凿痕间距那一行：南海台地人工构筑物壁面二点五厘米，北大西洋带状结构二点五厘米，开罗通道二点五厘米，安第斯裂隙二点五厘米。四个地点全部是二点五厘米，分毫不差。拱券曲率半径那一行：南海两米零八，北大西洋两米一，开罗两米出头，安第斯两米一。四个地点误差在测量精度范围内。

沈瓷在表格下面加了一行备注：“四个地点的地质结构在空间格局、通道比例、工具痕迹三个维度上高度一致。方国人在选址时遵循同一个逻辑：找天然屏障后面的平坦空间，把节点藏在屏障内部，只留一条通道进出。四个地点跨越太平洋、大西洋、非洲大陆和南美洲西海岸，地质条件各不相同，但空间格局的相似度远超巧合。”

陆沉渊把表格看了一遍，然后把四个地点的地理位置标在一张世界地图上。南海台地在西太平洋，靠近赤道。北大西洋海底峡谷在冰岛以南，靠近北极圈。开罗在非洲北端，尼罗河三角洲的顶点。安第斯山脉在秘鲁南部，靠近南回归线。四个点在地图上散开，彼此之间隔着几千到上万公里。他把四个点用直线连起来，四条线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四边形的对角线交于一点，那个交点落在印度洋中部偏北的位置，离归园有一段距离。他又把四个点分别和归园连线，四条线从四个方向伸向归园。南海在东南，北大西洋在西北，开罗在正西偏北，安第斯在正东偏南。四条线和归园的方位角关系基本对称，东南和西北相对，正西和正东相对。

他把这个结果记在脑子里，然后打开方国地图的复刻版。图纸上已经标了三个端点：东端南海台地，西端开罗地下结构，南端南太平洋穹顶。他在南端偏东的位置补标了安第斯山脉的坐标，用蓝笔画了一个点，标注了“安第斯岩棚”几个字。四个端点标完之后他把图纸退后一步看整体。东端南海，西端开罗，南端南太平洋，东南端安第斯。四个点围成一个不规则四边形，归园在四边形内部靠近东边的位置。他量了一下四条边的长度和四个内角的角度。四条边里东西轴线最长，南北轴线次之，东南到西北的对角线差不多等长。四个内角里东西轴线和南北轴线的夹角接近九十度，东南角和西北角接近一百二十度，东北角和西南角接近六十度。整体形状像一个被拉长的菱形，归园在菱形内部偏东的位置。

他拿起黑笔在图纸上把四个端点的标注补全了。东端标了“南海台地”，西端标了“开罗地下结构”，南端标了“南太平洋穹顶”，东南端标了“安第斯岩棚”。四个标注各占图纸一角，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他量了一下四边形四条边的长度和四个内角的角度，确认标注无误之后把镇纸挪开，准备把图纸卷起来收进中盒。卷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重新把图纸展开看了一眼归园那个位置。中心圆片还是光秃秃的，圆圈加一个点，没有任何文字标注。他之前把这张图收进中盒的时候就没在归园的位置上标任何东西，这次标注了四个端点之后归园还是空白。四个端点的标注把整个布局的逻辑说清楚了，归园作为四条线的交汇点，不需要额外的文字来说明它的位置。图上已经有了中心圆片的符号，那是方国人自己画的标记，够用了。

他把图纸重新卷起来塞进图纸筒里，盖子扣好。然后蹲下来把白脊中盒抽出来打开，把图纸筒搁进去，和目录纸、假指印、草图复印件并排放着。盒子里到了七成半满，加图纸筒之后盒盖扣得有点紧，他按了按卡扣，勉强扣上了。把盒子插回书架中层正中间的位置，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他给沈瓷发了条消息，把四个端点的标注结果和方位角关系说了一遍，让她把四个端点的坐标数据和方位角计算结果存进方国海路专项的数据库里。沈瓷过了半小时回了消息：“数据存好了。四个端点和归园的方位角关系基本对称，东南和西北相对，正西和正东相对。和之前三端标注的结果一致，只是多了一个安第斯端点。另外你之前让我留意的安第斯裂隙延伸方向，我重新算了一遍，那条裂隙的延长线指向正东偏南，和南海台地的方位角相差不到五度。安第斯裂隙和南海台地可能在同一条东西轴线上。”

陆沉渊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安第斯裂隙的延长线指向正东偏南，南海台地的方位角相差不到五度。两个地点在同一条东西轴线上。方国海路网络的南线从南海往东南到南太平洋，再往东到复活节岛，再往东到安第斯。安第斯和南海在同一条东西轴线上，南太平洋穹顶和复活节岛在中间串联。整条南线是一个东西走向的弧线，从西太平洋一路铺到南美西海岸。他把这个结论记在待探明清单上：“方国地图四端标注完成。东端南海台地、西端开罗地下结构、南端南太平洋穹顶、东南端安第斯岩棚。四个端点和归园的方位角关系基本对称。安第斯裂隙延长线指向正东偏南，与南海台地方位角相差不到五度，两者可能位于同一条东西轴线上。南线全貌确认：南海—南太平洋—复活节岛—安第斯，东西走向弧线。”

写完之后他把清单塞回抽屉，关了书房灯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