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屋檐上方。

苏晴扶着车把，先看了眼自己沾满灰的裤脚，又看向林野。

“下午还捡？”

“先把带回来的分拣一遍。”

“你今天倒是不嫌累。”

“这种事得趁没人注意多捡些。”

二奎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听见苏晴这么说，他咧嘴笑了笑。

“晴姐，野哥一看见这些石头，他饭都能少吃两碗。”

“你还说他？刚才是谁在饭店里盘算家里还能放几只麻袋？”

二奎顿时没了声，低头检查车上的绳结。

到了青石巷，林野掏出钥匙开门。石榴树下已经放着好些麻袋，布面上沾着泥，旁边还留着自行车轮碾过的印子。

林野把袋子拖到院中，解开绳口，里面的碎料哗啦一声落到地上。

灰绿、浅青、淡黄的石头混在一起，有些只剩指甲盖大小，边缘被机器切得参差不齐。林野蹲下去，拿起一块从断面看了看，顺手放进左边的小堆里。

苏晴蹲在旁边。

“这个呢？”

“颜色太浅，放右边。”

“这块看着挺漂亮。”

“漂亮归漂亮，裂纹太多，打磨不了价值不大。”

苏晴把石头翻过来，在阳光底下看了一会儿，还是放进自己的布袋。

“我又不拿去卖，裂不裂都没关系。”

“那你挑你的。”

“我本来就是挑我的。”

她说完又低头翻找，专挑那些颜色清爽、形状小巧的碎石。林野不管她，继续处理手边的料。真正有用的边角被他单独码开，太碎的堆到院墙边，准备过后铺在地面上。

二奎把屋里的摇椅搬了出来。

“野哥，一共三把，周师傅之前买来歇脚的。”

“放树底下。”

石榴树还没长出多少叶子，枝影稀疏，正好遮住一小片阳光。苏晴忙了半晌，腰有些酸，坐上去轻轻晃了两下。

“这椅子倒是舒服。”

二奎在旁边坐下，摇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在家里要是有一把，晚上就不用蹲门槛了。”

“你先把自己的屋子收拾干净，再想摇椅。”

苏晴说完，头往椅背上一靠，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二奎原本还想说话，见她闭上眼，也把声音压了下去。

林野抬眼看了看两人，没再叫他们。

剩下的料堆在地上，得一块块分。颜色差的、切口全是碎裂纹的、薄得没法下刀的，全被他推到另一旁。那些石头铺院面正合适，踩在脚下比泥地干净，等以后院子收拾好了，也不显得突兀。

忙到手边这堆见了底，林野才直起腰。他搬起一把空摇椅，放到苏晴旁边。椅脚刚碰到地面，她便睁开了眼。

“你在干嘛呢？”

“想离你坐近点。”

苏晴睡得迷糊，听清后往旁边挪了挪。

“你忙完了？”

“刚挑拣完。”

“那你还不歇着。”

林野坐上去，椅子跟着轻轻晃动。两把摇椅挨在一起，手臂稍微往旁边一靠，便能碰到她的袖口。

苏晴重新闭上眼轻声说。

“别晃了，我还没睡透。”

“知道了。”

两人晃了没几下，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树枝的声音。日头从树梢往西挪，等林野再次睁开眼，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二奎从椅子上坐起来，揉着脖子。

“我睡多久了？”

“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那还有料没分？”

“我都已经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