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看着妹妹哭得浑身发抖、懦弱无助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气她不知自爱、糊涂荒唐,恨长勇一时放纵、不负责任,可看着妹妹无助落泪的样子,满心的火气又掺了几分心疼。
事到如今,打骂追责毫无用处,唯一要紧的,是赶紧把事情妥善解决,把伤害降到最低。 “别哭了。”招娣压稳情绪,语气严肃,“这事拖不得,越拖对你身体损伤越大。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把事情解决掉。但是有一点,你必须亲自跟长勇说清楚。这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和后果。” 唤娣抬手用袖子胡乱抹掉满脸泪水,哽咽着点头:“我知道了姐,我明天就跟他说。” 招娣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她,“唤娣,你给我牢牢记住。从今往后,你和长勇,必须彻底断干净,不许再有半点牵扯往来。这一次,我拼着脸面帮你兜底、帮你遮掩,若是再有下一次,谁也护不住你,后果你自己全权承担。” 唤娣含泪重重点头,泪水依旧不停滚落。 招娣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走出院子。 从唤娣家出来,她没有直接回家,脚步一转,径直往村东头走去。长勇家就在村东头,金花常年在外跑销售,他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 夜色更浓,长勇家的院门关得严实。招娣抬手轻轻拍了拍门板。 院里传来长勇略显疲惫的声音:“谁啊?” “我,招娣。” 院门很快打开。长勇拄着拐棍立在门口,看清来人是招娣,脸色瞬间一变,眼底闪过慌乱与心虚,连忙侧身让她进屋。 堂屋里亮着灯,桌上摊着两个孩子的作业本,看得出长勇刚刚正在伏案检查作业。里屋静悄悄的,传来孩子均匀安稳的呼吸声,两个孩子已经早早睡熟了。 “长勇,你坐。我有要紧事跟你说。”招娣坐在椅子上。 长勇把拐棍靠稳在墙边,慢慢坐下。看着招娣凝重严肃的脸色,他心里已然猜出了七八分,头不自觉低了下去。 “唤娣怀孕了。”招娣直言不讳。 长勇的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是你的孩子。” 一句话落地,长勇整个人彻底僵住。他死死垂着头,浑身紧绷,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沉闷沙哑的声音:“招娣嫂子……我知道。” “你知道?”招娣心头怒火瞬间翻涌,语气陡然加重,“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一直瞒着不说?你打算怎么解决?让她一个女人家,孤零零自己去医院受罪、自己处理所有事?你倒是安稳在家,装作若无其事!” 长勇猛地抬头,眼底通红,布满血丝,满是愧疚与无助:“招娣嫂子,我不是不想管,我是实在没办法。我腿脚不便,走不了远路,根本没法陪她去县城医院。我手里积蓄也不多,不够手术和调养的开销……这些天我夜夜睡不着,天天发愁,可就是想不出半点法子。” 招娣看着他懊悔无措的模样,又气又无奈,正想开口再叮嘱几句,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院门口。下一秒,院门被人轻轻推开。 招娣下意识转头望去。 门口赫然站着风尘仆仆的金花。 她身上套着一件灰色外套,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旅行包,一路风吹日晒,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满脸都是长途奔波的疲惫与憔悴。 金花站在门槛边,目光先落在招娣身上,随即扫向低头不语的长勇。眼底的疑惑慢慢沉淀,化作冰冷的凝重,最后彻底覆上一层骇人的铁青。 她将手里的旅行包重重放在地上,抬脚走进堂屋,声音带着一路风尘的沙哑:“招娣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在我家?” 刚才屋里的对话,一句不落的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招娣和长勇瞬间双双僵住,空气彻底凝固。招娣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长勇更是死死垂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妻子。 金花立在堂屋中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短短几秒,她彻底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脸上的铁青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紧接着又被极致的愤怒烧得通红。她浑身微微发抖,死死盯着始终沉默低头的长勇。 “长勇,你告诉我。”金花的声音又尖又颤,压抑着极致的崩溃,“到底是谁怀孕了?” 长勇肩膀剧烈颤抖,依旧不敢应声。 金花往前跨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我问你话!到底是谁!” 招娣连忙起身上前,想要拉住她缓和局面:“金花,你先冷静,听我慢慢跟你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听!” 金花猛地用力甩开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长勇,“我不问你!我问我男人!长勇,你说!是不是唤娣!” 死寂的沉默里,长勇终于抬起头,望着眼前怒极崩溃的妻子,嘴唇反复哆嗦,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沉重无比的字:“是。” 这一个字,彻底击垮了金花所有的支撑。 她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扶住桌边,才勉强站稳,没有当场栽倒。 她怔怔看着朝夕相处的丈夫,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复杂的招娣,忽然发出一声又冷又涩的笑。那笑声刺骨寒凉,听得满屋人心头发麻。 “好,真好,长勇。” 她浑身颤抖,声音哽咽破碎,积攒多日的委屈、疲惫、奔波辛劳,在此刻尽数崩塌。 “我在外头风里雨里跑销售,拼了命挣钱养家、撑着这个家。以前是我有错、对不住你,我认,我一直在弥补。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在外头累死累活,你在家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竟然跟唤娣……” 话说到最后,她再也撑不住,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只是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停滚落,砸在衣襟上,凉得刺骨。 招娣立在一旁,看着这场骤然爆发的决裂,满心无力。 事到如今,所有遮掩、所有安抚、所有说辞,全都苍白无用。这场藏不住的丑闻,终究还是彻底掀开,彻底毁了所有人的安稳日子。 金花也彻底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