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彻被押进审房时,北山的急报已经送到。
猎场外发现三具尸体,都是裴府的人。尸身被雨泡得发白,手腕却都系着黑绳,像有人故意把身份留给追查的人看。
闻既白把急报放到冯彻面前:“周良还活着吗?”
冯彻盯着纸,没有回答。
沈照棠将魏样放到桌上。
“你若不说,魏样今夜便会进正卷。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替谁仿了军籍,又替谁把死人写回军需司。”
冯彻的脸抽了一下。
“你以为我怕这个?”
“你不怕自己死,怕的是死后没人把三十六个名字写回来。”
审房里安静下来。
冯彻低头笑了,笑声很哑。
“周良没死。他知道北山猎屋的第二道门。”
“门后是什么?”
“不是兵,是人。”
冯彻抬起眼,看向闻既白。
“沈伯庸把不愿改名的、逃不掉的、见过箱子的人,全送去北山。有人被逼着做兵,有人被逼着作证,有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沈照棠问:“三十六箱是谁要的?”
“裴肃只要兵器和军籍。真正要人的是另一个人。”
“谁?”
“我没见过她,只听过一句话。”
冯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回想某个不愿碰的夜晚。
“她说,活人比死人麻烦,死人比活人好用。”
沈照棠眸色微冷。
“女人?”
“声音是女人。她每次来都隔着屏风,身边带着一名戴黑佛珠的宫人。”
闻既白问:“你听过她的称呼?”
冯彻摇头:“没有人敢直呼她。可她进北山时,所有人都要先灭灯。”
沈照棠把魏样推近半寸:“她要的不是兵。”
“她要的是能被改名的人。”
冯彻终于承认:“每送进北山一个人,侯府就能拿一份旧账去换钱。可有一批人被送走后,没有进山。”
“去了哪里?”
“侯府祠堂。”
闻既白立刻看向门外。
“祠堂下面有一间石室。”冯彻道,“那里关的不是所有人,只关那些不肯在死簿上按手印的人。”
“马有德也是?”
“他是第一个。”
冯彻抬手按住额角,像那段记忆已经烂在骨头里。
“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车厢底板上。沈伯庸发现后,叫人用铁钉把那一块木头钉死。我当时就在旁边。”
沈照棠盯着他:“你做了什么?”
“我把死簿递过去。”
“看着他被关?”
“是。”
冯彻抬起头,脸上没有求饶,只剩一种被逼到尽头的疲惫。
“我那时告诉自己,只要我不动手,就不算我害人。后来我才明白,替他们写下一个死字,和亲手推人进棺材没有区别。”
闻既白将一枚空白供词推到他面前。
“把你知道的写下来。”
冯彻没有拿笔,反而从鞋底剜出一块薄铁片。
铁片上有三道缺口,代表三处换车点,最后一处却不在北山。
“这是第一批人进山时的路线标记。”
闻既白低头:“最后一处在哪里?”
“侯府。”
沈照棠拿过铁片,看到缺口内侧还粘着一层极细的白灰。
“祖祠石灰。”
冯彻点头:“第一批箱子进侯府时,外面装的是旧甲,下面压着军籍。那些不肯改名的人,会被另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车接走。”
“接到哪里?”
冯彻抬手指向西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