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战甲统帅踏入阵心,十二名仙王分列四方,长戟往前一压,剑九斩出的八道剑气齐齐低下半尺。
星门残阵在脚下转动,六方阵力沿着阵纹汇入统帅身躯。他脚下的虚空被压出层层裂纹,附近战船上的仙族修士纷纷退入舱内,没人敢靠近那片战场。 剑九的右臂被长戟扫中,护臂碎开,血顺着手腕滴落。 统帅抬起长戟。 “太玄帝宗还有胆子派人出来,勇气可嘉。你若跪下交出通天玉令,我留你神魂。” 剑九抬手抹去下颌的血。 “你站在阵里,凭借六族阵力压我,便只会说这些话?” “阵法也是实力。” “那你出来。” 统帅没有动。 他在战场上活了三千七百年,靠的从来不是一腔热血。剑九的剑骨已经断了三十余根,身上的气息跌到谷底,八柄旧剑也出现裂纹。此时斩杀对方只需再拖半刻,何必舍弃阵法优势。 剑九盯着他身后的阵纹,胸腔起伏加快。 这个人不接话,说明他还在怕。 怕剑。 可怕归怕,统帅站在阵眼中,六座阵台的力量每隔三次呼吸便会灌入一轮。自己每斩一剑,剑骨便要承受阵力回震。若继续硬拼,最多再出七剑,身体便会先垮。 他要的是拖死自己。 剑九横剑于胸,八柄旧剑分向八方。 统帅抬戟,十二名仙王同刻阵印。 “收阵。” 六座星门发出连续震响,阵中灵气被抽空,四面八方压来无形力场。剑九脚下的星尘向上漂浮,衣袍贴在身上,肩骨传出细碎声响。 第一柄旧剑断裂。 剑九的右膝触到虚空,身体下沉半尺。 统帅抬起长戟,戟尖穿过三重剑气,落在剑九胸口。剑九横剑挡住,胸膛被震出一片血痕,身躯退出三百丈。 “你还有五剑。” 统帅报出了数目。 “第五剑断后,你的剑骨会全部碎掉。” 剑九握住剑柄。 “你数得很准。”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死。” 剑九把断剑丢入星空。 “那便别眨眼。” 他踏出一步,第二柄旧剑斩向统帅眉心。 剑势没有先前凌厉,剑光也短了许多。统帅侧身避过,长戟顺势划向剑九腰腹。 剑九回剑护身,剑锋撞在戟杆上,身体被拖出千丈。两柄旧剑从中间断开,断口处传出清脆声响。 第三柄剑紧随其后。 统帅长戟上挑,戟锋擦过剑九肩膀,血肉翻开。剑九借着这股力道转身,剑尖落在统帅胸甲。 统帅没有退,胸甲浮出十二层符纹,挡下剑尖。 “你的剑力已经散了。” “你胸口的甲也裂了。” 统帅低头看向胸甲。 那里出现了一道细线,正从肩侧延伸到腹部。 他抬手摸过裂口,手指上沾了血。 统帅收起笑意。 剑九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三柄旧剑折断,第四柄剑接上。剑光沿着三万里星路铺开,经过之处,漂浮的星尘被整齐分成两片。 后方战船上,数名仙王赶来补阵。 统帅抬戟指向剑九。 “别让他靠近。” 十二名仙王同时出手,六道阵力压下,长戟带着阵纹迎上剑光。 剑九右手持剑,左手结印。 第四柄旧剑刺出。 剑光穿过阵纹,落在统帅肩甲。肩甲碎开,赤金战甲露出大片裂纹。统帅抬腿踢中剑九胸口,剑九退出两千丈,喉头涌出血水,脚下的虚空被踩出一圈圈波纹。 第五柄旧剑自行断开。 体内又有十二具剑骨崩裂。 剑九落在一座星门残柱上,身体摇晃几下,才稳住脚步。断裂的骨头刺入经脉,右臂失去知觉,手指仍压在剑柄上。 统帅迈步追来。 他身上的战甲裂痕越来越多,胸口的护符被剑气削去半边,长戟也少了一截锋刃。可他的脚步没有停,六方阵力还在源源送入体内。 “你已经撑不住。” “还有三剑。” “你身上只有三柄剑。” “够杀你。” 统帅手中长戟划出圆弧,三道戟影封死剑九周身。 剑九横剑格挡,第一道戟影撞断第六柄旧剑。第二道戟影刺入腰侧,护甲碎裂,血水沿着衣摆落下。第三道戟影撞在眉心,剑九的身体向后飞出,撞穿一座星门残柱。 石屑落满肩头。 体内的无极剑骨接连断裂。 八十一具剑骨,已经碎了七十余根。 剑九伏在残柱边,左手撑住柱面,指缝里流出血。长久以来,他靠这套残缺剑骨承载剑意,靠每一次濒死磨炼自身。如今骨头被阵力压断,神魂与肉身的牵连正在松动。 统帅隔着千丈停下。 “你可还要继续?” 剑九抬头。 “当然。” 统帅将长戟垂下。 “你拿什么继续?” 剑九看了看手中最后两柄旧剑。 “拿剑。” “你已经没有剑骨。” “剑骨碎了,还能重铸。” “谁替你重铸?” 剑九没有回答。 他心里只算了一笔账。 对方受了三道剑伤,阵力还在统帅体内,他若再拖,统帅会借阵力修补伤口。自己若冲过去,最后两剑未必能杀人,甚至连胸甲都碰不到。可今日退回太玄,阵外的三百弟子会被六族围死。 剑九按住胸口。 “我不能退。” 统帅听见这句,长戟抬起。 “那我送你上路。” 长戟前送。 戟尖穿过千丈星路,沿途的星尘被尽数排开。剑九举起第七柄旧剑,剑锋与戟尖相撞,旧剑弯成弧形。 剑九肩膀往下沉。 体内第七十六具剑骨断开。 他嘴里溢出血,剑柄却没有松开。统帅长戟继续往前,戟尖抵住剑九眉心,战甲上的阵纹一层层亮起。 “结束了。” 藏经阁方向,忽有一缕温热气息穿过星门。 它从太玄星域深处来,经过残缺的阵台,越过剑九身旁的星尘,落入他的胸腔。 左侧为阴,右侧为阳。 两种气息沿断裂的经脉交汇,沉入剑骨深处。 剑九的身体停住。 统帅手中的长戟被一层黑白气流推开半尺。 “这是什么?” 剑九没有回答。 那股气息来自太玄,带着药香、酒气,还有一种磨剑多年的沉厚味道。它不曾替剑九承担伤势,反而把断裂的剑骨一根根压回原位。 断骨接触之处,响起密集声响。 第七十七根。 第七十八根。 碎裂的剑骨重新连在一起,骨面浮出黑白纹路。残缺剑意顺着纹路回流,剑九胸口的伤口停止流血,眉心的剑痕也被一层温润气息封住。 统帅向后退出三步。 他看着剑九身后的剑影。 那八十一具剑骨正在重新排列,旧日杂乱的剑意被两种气息分开,又重新合拢。阴阳相济,剑气不再互相排斥,剑九体内多年积压的伤势被一并压入骨缝。 “你从哪里借来的力量?” 剑九握住第七柄旧剑。 旧剑表面爬满裂纹,却没有断。 “我没借。” “你刚才已经到了尽头。” “尽头让开了。” 统帅抬戟,十二名仙王重新催动阵法。 六座星门同时震动,阵力压向剑九。 剑九抬起脚,踏在残柱上。 脚下的星门残纹自行亮起。 一道剑气从他身后升起,穿过第一座星门,越过第二座星门,沿着第三座星门外壁延伸。剑气所过处,六方阵力被分成两半,原本封死的星路被硬生生劈出三万里长痕。 剑九一步跨出。 他身上的气息冲破圣王境九层。 仙王境一层。 统帅抬戟格挡。 剑九出剑。 第七柄旧剑碰到长戟,长戟上的阵纹一层层熄灭。统帅双臂下沉,脚下战甲寸寸碎开,身躯被剑锋推过一座又一座残柱。 万丈之外,统帅撞入一艘战船。 船身从中间凹下,后方阵台被震出裂痕。 剑九停在原处,手中旧剑只剩半截。 统帅从战船废墟中站起,胸甲全部碎开,肩膀到腹部留下一道深长剑痕。仙王血落入星空,周围阵纹发出焦响。 他抬头盯住剑九,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这小子的剑道怎么会凭空暴涨!” 话音传遍六座星门。 剑九提着断剑,向前踏了一步。 统帅身后的第八阵台,传出一声细微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