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的小石碑又响了一声。

苏尘停在主殿门前，伸手按住衣袖。那道声音隔着布料传出，短促，清脆，殿内百余名仙王齐齐抬头。

主殿的地面铺着新换的青砖，砖缝里还残留着阵纹烧过的黑痕。药玄站在殿门右侧，黑发垂肩，双目中的黑白剑气缓慢转动，身后背着一柄没有剑鞘的古剑。

剑九立在殿中，肩头缠着白布，断臂处的衣袖空荡荡垂着。他的本命古剑已经碎了，身上的三十余具无极剑骨也未复原，腰间只挂着半截剑锋。

楚灵儿抱着一只木盆，站在苏尘身后。

“师兄，石碑又叫了。”

“我听见了。”

“它是不是饿了？”

“你先管好你的饭。”

楚灵儿低头看了看木盆。

“里面还有三块灵糕，石碑能吃吗？”

苏尘把袖口按得更紧。

殿内的仙王们互相交换位置，前排几人身上还穿着破损战甲，后排修士的储物戒已经换了三遍。自牧场一战归来，原本分散在荒原各处的降军聚拢到太玄山外，能留下的全是活下来的强者。

他们曾经属于不同界域，受牧场主驱使，手里沾过许多性命。

现在，他们站在太玄帝宗的主殿里，等苏尘决定去留。

莫天机坐在主位，主阵盘碎裂后的伤势还没养好，手边摆着七枚空药瓶。他咳了两声，吐出的血落进白瓷碗。

“苏长老，石碑既然指向诸天之上，便不能拖。”

苏尘看了他一眼。

“谁说我要拖？”

莫天机赶紧放下药瓶。

“那便是出发？”

“我说过要带所有人？”

殿内的呼吸声一阵接一阵。

百余名仙王没有出声，站在最前的青甲仙王向前迈了一步。

“我等愿随前辈征伐上界。”

“征伐？”

苏尘抬起扫帚，扫去脚边的一片灰。

“我去找人问话，你们别把事情说得太大。”

青甲仙王低头道：“诸天之上留有牧场主的同党，前辈孤身上路，容易遭人围堵。我等能替前辈分担路上的杂事。”

“你们能做什么？”

青甲仙王抬起双手，掌心各有一块残破的玉牌。

“我们掌握七百二十六座牧场的星门坐标，熟悉上层界域的资源价目，也能辨认天律印记。”

后排有仙王出声。

“我掌握三十七座灵源库。”

“我有六条跨界商路。”

“我能召集两座古战场的散修。”

“我曾在天衡门下任职，见过诸天之巅的守关者。”

殿内的声音逐渐多起来。

苏尘听了半盏茶，抬手压住扫帚。

“停。”

所有声音收住。

“你们跟我走，能拿到什么？”

青甲仙王抬起头。

“前辈会给我等活路。”

“这是你们想要的东西，不是我能拿到的东西。”

苏尘走到殿中，扫帚柄敲了敲青砖。

“讲利益。你们留在这里，下界牧场已经没了，原先的身份也没了，回原本的界域，会被当成叛徒。跟我上去，能避开追杀，还能接触新的资源。我要的是坐标、路引、情报、能在关键时候替我跑腿的人。你们要的是命和地位。”

青甲仙王垂首。

“前辈要我们签契约？”

“签杂役契约。”

殿里响起衣甲碰撞声。

楚灵儿把木盆往旁边挪了挪。

“师兄，杂役契约会不会太重？”

“他们若嫌重，可以回去。”

青甲仙王抬起手。

“我签。”

他身后十七名仙王同时抬手。

“我等也签。”

一块黑色契纸从苏尘袖中飞出，落在殿中。契纸展开，内容只有三条。

不得伤害太玄弟子。

不得擅取藏经阁物品。

远征期间听从苏尘安排，活干完便可离去。

青甲仙王看完契约，问道：“第三条中的活，具体是什么？”

“搬东西，守门，打架，修路，扫地。”

“扫地也算？”

“你若不会，可以学。”

青甲仙王看着契纸，又看了看苏尘手里的破扫帚。

他抬指按在契纸上，血痕落下。

一道黑光钻入眉心。

其余仙王接连签下，殿内很快站满了低头的人。有人咬牙，有人沉默，也有人把储物袋里的灵脉和古图全部倒出，摆到莫天机身前。

“这是我掌握的星门账册。”

“这是天衡界的过路凭证。”

“这是诸天上层的灵石票据。”

莫天机双手接过账册，手背上的血管鼓起。

他苦苦维持太玄多年，宗门库房只剩三条下品灵脉。今日桌上摆出的东西，足够把太玄主峰铺十层。

苏尘看了一眼。

“账册交给莫天机，灵脉先埋进宗门外环。”

莫天机抬头。

“您不带走？”

“带走做什么？上面的人未必收灵脉。”

“那太玄怎么办？”

“你守着。”

莫天机捏住账册边角。

“若诸天之上有人沿通道追来呢？”

“你挡不住，就把山门关上。”

“关上之后？”

“躲在藏经阁。”

莫天机的喉咙动了动。

这句话听着不体面，却是最实在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