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土着打上神山来了!”

巡界队长的喊声沿白玉阶冲上山腰，撞进九座神峰之间。

山门外，剑九提着破旧扫帚守在阶下，扫帚尾端压着一道白色剑痕。巡界三营的修士全被封在痕线内，兵器散了一地，断裂的青铜牌嵌进山门，四周阵纹失去供力，白玉阶上的守山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山顶大殿里，九口古钟齐齐震动。

青铜钟声穿过石壁，震得桌上茶盏跳起，茶水沿着杯沿淌到长老手背。

“巡界三营败了？”

坐在左侧的灰袍长老抬手压住茶盏，袖口被茶水浸出一块深色痕迹。

传讯玉牌浮在半空，巡界队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败于剑修之手，带队者持半截残剑，疑似仙王境。那名领头者已经进入山门，同行者超过百万，仙王百余，余者修为杂乱，来历不明。”

大殿里坐着七人。

灰袍长老名为岳松，执掌外门山河册，负责诸天来客的路引与税契。

坐在主位的老者披着黑金长袍，额头刻着三道山纹。他是神山大长老，守山八万年，手里掌着神罚阵的主阵钥。

右侧一名妇人按住腰间玉佩，开口道：

“巡界三营有山门阵纹相助，三百六十名修士配合锁山钉，拦住仙王不难。对方没有损伤便踏进神山，说明他们带着破阵之物。”

“破阵之物？”

岳松抬起湿漉漉的手。

“那块镇门牌被按进山门，山门还在，阵纹却断了。镇门牌没有损毁，牌中七道山契也未被抽走。下手的人没有强拆阵法，他把供力改了。”

妇人的手停在半空。

“改成了什么？”

“桥。”

岳松吐出一个字。

殿内几名长老互相望去。

山门前的金桥还在延伸，黑白石板铺到半山腰，百万降军顺着桥面上行。桥边没有人催促，药玄站在桥头，手里提着一本名册，每过一队修士，便在名册上留下姓名和修为。

神山的探山鸟从高空俯冲下去，还未靠近金桥，羽毛便被一层无形剑气削落，惨叫着坠入云海。

大长老抬手，传讯玉牌在掌心碎成两半。

“他们在清点神山？”

“不是清点。”岳松把手背上的茶水擦进袖口，“他们在走路。”

“走路需要百万修士？”

“对方的人多。”

“人多就能踩进神山？”

岳松没有回答。

他掌管山河册，见过三万座界域的路引，也见过许多新兴势力靠着人数闯关。那些人入山前会先递拜帖，再送礼，再求一块临时通行令。

这群人什么都没做。

他们拆了山门，铺了桥，抬脚就走。

大长老抬手按住桌沿，桌面上的山纹浮起。

“封闭八门，召回所有巡界修士。”

“召回之后呢？”岳松问。

“集结神山护卫，沿白玉阶下山。”

“山门外有百余名仙王，还有百万降军。护卫营只有八千人，能用的仙王十二名。”

“神山有八千年积存的神石。”

“神石在内库。”

“我取出来。”

岳松看着主位上的大长老。

“内库钥匙在二长老手里，二长老正在闭关。”

“叫醒他。”

“他闭的是死关。”

妇人抬头。

“让他自己选，是出关，还是把棺材抬出来。”

大殿里的空气被钟声压得发沉。

岳松翻开山河册，指腹划过一行行古字。

“神山不能全开护山阵。”

大长老转头。

“理由。”

“神罚阵需要吞掉九座神峰的灵脉。阵开之后，护山范围能扩到山外三百里，威力足够压住三名仙王。代价是神山灵源枯竭，五百年内无法恢复。”

“神山若被人占了，留着灵源做什么？”

“神山没被占。”

岳松把山河册合上。

“那个人只问了巡界队长一句话，问我们收多少路费。巡界队长说五条极品灵脉，仙王再交十枚本命魂玉。之后，他没有交钱，直接进来了。”

大长老抬手，袖子扫过桌面，七只茶盏同时摔碎。

“这是羞辱。”

“确实是羞辱。”

“我问的是对策。”

“对方已经到了半山腰。”

岳松抬头望向殿门。

青石台阶外，云层被金桥切开，桥面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百万修士没有喊杀声，他们各自带着行囊，伤者被夹在队伍中间，器物和灵脉由后队搬运。

这支队伍不像攻山。

他们在搬家。

大长老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四周刻着九座神峰，中央嵌着一块干裂的银石。

“传令，护卫营全部下山。八千人不够，再把神山奴部调出来。”

妇人抬起头。

“奴部有三万，修为最高的只有真王境。放他们下山，神山内库没人守。”

“内库里有多少东西？”

岳松开口。

“神石三千六百块，极品灵脉十七条，古药九百二十七株，仙王级兵器五件。另有一座未开封的界门库。”

大长老的手停住。

“界门库不能动。”

“外敌已经进山。”

“界门库关系神山根基，谁敢动，便按叛山论处。”

岳松看着他，忽然问：

“若神山保不住，库里的东西留给谁？”

大殿中传来木桌裂开的声响。

大长老压低声音。

“岳松，你在逼我？”

“我在算账。神山想活，便要拿东西换时间。那位领头者一路只拿路障，不抢库房，也没有伤害巡界修士。他还把巡界队长留在山门前，说明他想要路。”

“你要我向下界修士求和？”

“我建议先问价。”

主位后的帷幕被掀开，一名白发长老走出。他已经闭关三千年，身上的长袍落着尘土，脚下没有鞋，脚背布满旧伤。

“问什么价？”

岳松起身行礼。

“七长老。”

七长老盯着大长老。

“山门被拆，巡界三营被压，神山的脸已经掉在台阶上。你们还在这里议价？”

大长老起身。

“我带护卫营下山。”

七长老拦在殿门前。

“我来带。”

“你修的是枯荣法，寿元只剩两百年。”

“打完这一场再算。”

“山门外的队伍有百余名仙王。”

“神山有三件镇山兵。”

岳松皱眉。

“三件镇山兵，一件镇住后山裂缝，一件压住界门库，一件放在祖坛上。能带出去的只有祖坛铜槌，铜槌每出手一次，祖坛便少一层香火。”

七长老拍了拍腰间布袋。

“少几层香火，神山还在便能补。”

岳松没有再劝。

他看向大长老。

“若要出战，最好先把内库搬走。”

“你在动摇军心。”

“我在保住家底。”

大长老抬起黑色令牌，令牌上的银石开始发热。

“所有长老听令，护卫营集结，神石开库，山河册封锁下山通道。今日入山者，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不高，带着睡醒后的沙哑。

苏尘提着扫帚，走过殿门。

他从山门走到大殿，花了半盏茶。路上有三道盘查阵，第一道认路引，第二道认血脉，第三道认神山弟子的魂火。

药玄替他挡住第一道，剑九替他扫开第二道，到了第三道，苏尘把黑玉调令按进阵眼，阵法便自己退到两旁。

大长老盯着他手里的黑玉。

“你杀了巡界队长？”

“没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