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就这么发个呆的功夫,十五分就没了。这破系统的容错率简直低得令人发指。
“谢了兄弟。”陈默往墙根靠了靠,压低声音对着隔壁说道,“你这外挂挺好使啊,连破题都能随口捏来。”
“举手之劳。”沈墨白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伴随着棋子在指尖翻滚的细微摩擦声,“不过兄台这字……属实有些不堪入目。若非这监考官只认规则不认书法,你这卷子怕是连乡试的门槛都摸不到。”
“活下来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陈默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听你说什么大明律例……你这角色扮演还挺入戏啊。你现实里是干嘛的?历史系研究生?”
墙那边沉默了两秒。
随后,沈墨白轻笑了一声。
“现实?”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时间磨出来的悠远,“我不知道你们所说的‘现实’是什么样子。我本是崇祯十五年顺天府的举人。”
陈默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崇祯十五年?明朝末年?
“你别告诉我,你是个真古人?”陈默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半个调,又赶紧压了下去,“这破牌局连几百年前的死人都不放过?”
“死人?”沈墨白指尖的棋子停顿了一下,语气依然温和,“是啊,我早就死了。死在科举那年的考场里。一睁眼,就被拉进了这个无休止的牌局。算算日子,我在这些光怪陆离的副本里,已经不知道考了多少场试,下了多少盘棋了。”
陈默倒吸了一口考场里发霉的空气。
他一直以为发牌员是从现代世界拉人,没想到这见鬼的系统连时间线都能跨越。苏棠说得对,牌局的底层逻辑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所以,你手里的牌是围棋?”陈默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枚黑棋。
“正是。”沈墨白答得坦然,没有丝毫隐瞒,“我生前好弈,这副棋子便成了我的本命牌。只是,这牌局里的规矩太过苛刻,我的棋子……已经不多了。”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一张牌最多只能在两个副本里使用。沈墨白既然已经在牌局里困了不知道多久,他的牌库绝对已经见底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一个资深卡牌师,在这个科举副本里表现得如此低调。
他没有容错率了。
“行了,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陈默重新拿起那根破毛笔,在手里转了两圈,“你刚才救了我一命,我陈默不欠人情。说吧,怎么合作?”
“爽快。”沈墨白轻笑,“八股文的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我可以一句一句念给你听。只要你照着写,我保你这三天三夜的笔试安然度过,直通殿试。”
“条件呢?”陈默太清楚这破地方没有免费的午餐了。
“条件是,你得帮我解决一点小麻烦。”沈墨白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丝隐蔽的寒意,“我这号房的位置不太好,沾了点脏东西。我的牌不适合对付这种东西,而你……看起来像是个不守规矩的。”
“脏东西?”陈默皱起眉头。
“抬头。”沈墨白说。
陈默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自己号房那漏风的茅草屋顶。
起初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几根发黑的横梁。但当他的视线适应了屋顶的阴暗后,头皮瞬间炸开了。
就在他正上方的横梁上,倒挂着一具脸色铁青的死尸。
那是一具穿着破烂考生服的吊死鬼。它的脖子上还勒着一根粗糙的麻绳,整个身体像蝙蝠一样倒悬在半空中。那双暴突的死鱼眼正死死地盯着陈默。
最要命的是它的嘴。
吊死鬼的嘴巴大张着,一条长得离谱的猩红舌头正从嘴里缓缓垂下来。
陈默视力极好,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条湿漉漉的舌头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全都是历年科举的范文和小抄。
“那是‘作弊鬼’。”沈墨白的声音幽幽地从隔壁传来,“历届科举中因为夹带小抄被处死考生的怨气所化。它最喜欢找写不出文章的人。”
那条写满小抄的舌头正在一点点往下垂,舌尖上还挂着一滴浑浊的涎水。
距离陈默桌面上那张刚刚写了破题的宣纸,已经不到半米的距离。
“它想干嘛?”陈默死死盯着那条舌头,左手已经扣住了虚空中的牌库。
“它想帮你答题。”沈墨白语气平静地说出了最致命的规则,“但只要它的舌头碰到了你的卷子,哪怕只沾上了一滴墨汁……系统就会立刻判定你‘夹带作弊’。”
“作弊的下场是什么?”陈默咬着牙问。
“剥皮,抽筋,然后挂到横梁上,成为它的一部分。”
陈默看着那条距离卷面只剩五公分的猩红舌头,闻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浓烈尸臭,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暴躁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