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七分,军区总医院重症监护室,红灯还亮着,监护仪的嘀嘀声尖锐刺耳,隔着隔离帘往外传。
军医掀帘出来,口罩上缘勒出的那双眼睛全是红血丝。
“神经突触排异休克,阿卯耳后那块残疤在向母频应答,一边抗拒探针一边还在接收信号,设备压不住。”
“现在只剩一个办法,用母卡里温素留的原始频段,把信号源掐断。”
走廊尽头最先拔高的,是贺闻峥的嗓门。
他举着手机,免提没关,网信办值班员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说跨国舆情公函正在走流程。
“走流程?”
往窗台上一拍的,是他手里的手机。
“境外平台连夜锁帖删评,公海档案库三分钟前刚把裴隐彻底物理注销了!稀土消磁,备份链也跟着同步熔断!”
“有人连夜抹尸,想把死无对证做成铁案,沈检,名字都没了,咱们还查什么啊?”
他转头,桃花眼里的戾气刚对上沈砚辞的视线,就硬生生刹住。
沈砚辞没答。
放上推车的,是他手里的随身防爆箱,钢锁随后拧开。
“名字能删,心跳删不掉,P3特级隔离室,最高检跟军方联合进驻,已经布好了。”
P3隔离室,恒温十九度。
离线解码台居中,温素的原始母卡卡在防静电托槽里,无影灯下泛着钝光的,是那道三十年的划痕。
谢听狸坐在操作台侧,低热没退,指尖发凉,脊背却挺的笔直。
左耳的银质猫爪耳钉贴进工作母机的高频电磁场,开始振动。
一下,一下,规律,清晰。
一百一十二次波幅,跟卷宗里那枚婴儿脚印的心率,分毫不差。
晏无咎十指砸在机械键盘上,跳板指令一行行往下刷,进度条往上跳,九十,九十五,九十九。
瞬间黑掉的,是屏幕。
“熔断自毁墙!”
“对面把最后一段数据链焊死了,回传信号正往主控机里冲,他们要当场把卡烧成废铁!物理熔断,二十秒!”
“二十秒之后,三十年唯一的原始铁证,进烤箱了!”
机箱蜂鸣声大作,机房电压一点点往下降,齐刷刷按上枪套的,是门口安保的手。
指节砸在机箱侧板上,晏无咎咬牙。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的,是技术干警,攥紧拳头的军方代表指节咯咯作响。
蜂鸣一声一声在太阳穴里回荡,没人说话。
没动的,只有一个人。
谢听狸盯着自己的左耳。
耳钉一下一下敲在耳骨上,母卡托槽边缘,石英晶振也在响。
频率接近,节拍却错开半分,相位差。
卷宗里温素的批注翻上来,本卡以吾之心率封缄,一百一十二。
活人心跳上的锁,解锁,也得用活人的心跳。
骂就骂吧。
谢听狸伸手,直接拔掉外部电源线。
“你疯了?!断电解码全~”
“闭嘴。”
她声音不大,手已经探进器械盘,捏紧那把纯金属导电镊。
阖眼,呼吸一档一档往下压,蜂鸣、骂声、耳鸣,全部拉进情绪静音模式。
太阳穴里,脉搏一下一下跳动,一百一十二。
取下来的耳钉,被她左手找准位置,右手捏紧镊子,将背面冷凝触点稳稳压上母卡第七号引脚。
金属相触的一瞬,她自己的生物电流顺着触点爬进卡里。
缺失的最后一项编译逻辑,被一个活人的心跳填满。
猛的一跳的,是断电状态下的进度条,九十九~一百。
绿光铺满整块屏幕。
“自毁程序……被底层指令强制休眠了?”
晏无咎僵在工位上,倒抽一口凉气。
“断着电,纯脉冲咬合就过了?姐,你这波降维打击式物理外挂,教科书连夜改版都追不上啊!”
全场死寂两秒,随即抽气声此起彼伏。
陆燃野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盯着那把还没放下的镊子,半天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