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公海,引航艇熄了灯,防滑舷梯搭上三万吨的黑色船壳,沈砚辞递出黑金邀请函,闸机前的男人没接。
“林先生,”这英语裹着浓重的德语口音,“十分钟前我们收到卫星简报,林氏的商务机,四小时前迫降失联了。”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没动,“二位是从哪个停机坪飞来的?”
八只手掌同时按上枪套,扣具弹开的声音整齐划一,掌心渗出一点细汗,谢听狸挽着沈砚辞的手臂,指尖在白丝绒手套里轻轻的收拢。
半小时前在引航艇上,沈砚辞替她理着晚礼服的高立领,指腹压过领缘,一寸寸的遮住颈侧那道爆破留下的挫伤,擦过她后颈时她肩线绷了一瞬又松开,他的手很凉。
“现在反悔的话,”他垂下眼,看着她眼底没褪干净的红血丝,“引航艇两分钟内可以掉头回巡逻舰。”
谢听狸抬手,替他抚平胸前根本不存在褶皱的驳领。
“船票在我身上,”指尖停在他第二颗纽扣上,没有再往下,“沈检却想自己去领功?”
“林恪之。”他纠正。
“林先生,”她改口,把最后半分私人语气咽了回去,“温黎,法务顾问,请多关照。”
身份是周照尘连夜捏好的,南洋华商特使带一位不爱说话的法务,船票和邀请函的席位编码对的上裴隐底册里的注资名单。
二十分钟后快艇贴上船壳,第一步踩实甲板,谢听狸鼻翼轻轻的翕动了一下。
咸腥的海风里掺着别的东西,钝化防冻液的甜腻,超低温干冰的雾气,换气口的气流扑在脸上,流速远超民用游轮标准,不是给游客准备的,底舱里装的东西。
她借着拂开长发的动作,用鞋尖在甲板上轻轻的碾了半圈,甲板回传一阵低频震动,沉,稳,密,压在人的听觉阈值以下,游轮给不了这种震法。
记下频率,她面无表情的挽住沈砚辞的手臂。
迎宾外廊没有侍应生,没有香槟塔,八名黑衣人分立两侧,作训服没有任何标识,枪套压在大腿外侧。
安保主管霍克横在闸机前~高个,深目,裤脚下露出半截钛合金假体的金属边,然后就是现在。
沈砚辞递函的手停在半空,没缩也没进,霍克不等答话,抬起手,一台带深度摄像头的红外骨相测绘仪对准了谢听狸。
“船上规矩,人过机器。”
“军规级?”谢听狸问。
“0.05毫米,”霍克报出数字,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超差的脸在这条船上,走回收通道。”
回收通道四个字一出,谢听狸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
她站的笔直,指尖在手套里收拢,死死的掐住掌心,喉头滑了一下,呼吸压回原频,心跳死死的摁在九十八。
绿色激光网格铺上她的脸,红外断层一层层的往下剥,颧骨、下颌角、颞骨,再往耳后走,仪器风扇声在寂静里被放的很大,比对波形在屏幕上跳红,耳后三厘米处,骨突结构与林氏家族库的遗传特征严重偏差。
更糟的是另一条比对线自动启动,正与变异实验体的骨性标志库逐项重合,好家伙,这条船上连库存都是现成的。
重合度61%,67%,73%~闸机红灯炸亮,第一声蜂鸣又尖又短,八支枪同步拉栓,枪口下压,交叉锁死二人周身每一寸退路。
候检的几名财阀代表齐齐的退向护栏,一位老先生的雪茄掉在甲板上,没人去捡。
沈砚辞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周身那层松散的贵胄气敛紧,西装下的肩背无声的蓄力。
半秒后他跨前一步,肩背挡住身后两柄微型冲锋枪的射击线,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到十公分。
她听得见他的呼吸,平稳,比平时深,警报声在狭窄通道里反复回荡,谢听狸的呼吸乱了半拍,又被强行按回去。
霍克抬了抬下巴,一支防暴电击叉从侧翼递进他手里。
“林夫人,重新扫,”他虚按着手势,“仪器可比人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