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津京集装箱码头,海雾没散透。
六辆京畿牌照的黑色防暴越野车一字排开,车头齐齐调向靠泊的巡逻舰,探照灯的光柱直直照在甲板上。
为首的特派组长踩灭半截烟头,仰头开口,声音顺着海风传上舰舷。
“沈检,甲板上公海带回来的人和物,按防疫紧急条例全部原地封存,拒不移交就是抗命。”
船舷护栏被谢听狸扶着,掌心一点点收紧,左耳的银色猫爪耳钉震的发烫,热意顺着耳廓直往脑仁里蔓延,感应锁住岸上那排持枪的特警。
十六个人,枪口全压低,保险全开,她垂眼数完,大清早消毒还配十六杆枪,我真的会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沈砚辞从她身侧迈出半步,扫上甲板的强光被他挡住,腕表停在六点整,他反手一扣,装着《海外注资总谱》的铅盒钢链锁死在自己手腕内侧。
“封存?”
他垂眼看下去。
“条例拿出来,我看看哪条管得到最高检专案组。”
特派专员上前一步,翻开公文夹,鲜红的印章压在《特种物资就地销毁处置书》上。
“昨夜零点,新的拟任调令正式生效,编号在这。”
他指腹点了点纸面。
“案子划到新领导小组直辖了,这两台消杀车,全船防疫消毒,人人有份。”
马达轰鸣着,两台重型高压喷淋车同时启动,车顶喷杆缓缓抬起对准跳板,十余名防暴人员压低枪口,靴底碾着水泥地一步步逼向舰舷。
防疫车押着阵仗消毒,销账还要走流程,这借口糊弄三岁小孩都费劲,指尖一寸寸凉下去,谢听狸盯着那两台车。
沈砚辞面色无波,指骨在跳板钢索上轻叩两下,两下,暗号,按住别动,他从内衬口袋抽出一枚覆着双色防伪铅封的命令,纸面朝外,举进探照灯正下方。
“最高检特字第七号死锁令,东港专案组对全部涉案证据、涉案人员,享有排他性直接管辖,任何单位,任何层级,无权封存,无权移交,无权销毁。”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对面那张脸上。
“你手里这份处置书,比我这道令,晚生效四个小时。”
特勤队长的脸色变了,保险机头咔哒推上,身后数名队员下意识踏前半步封死跳板尽头,舰上特警同时抬枪,枪口对上枪口,隔着不到半米的窄道,谁也没让。
海风卷着机油味刮过甲板,两方特勤的手指全悬在扳机护圈边缘,吊车驾驶室里,调度员僵在座位上,外勤警员按着对讲机,喉结上下滚动,没敢出声。
查一辈子车,头回见拿调令当面拉栓的检察官,跳板两头,法理和枪口一起僵着,一下一下震在耳膜上的,是谢听狸自己的心跳。
她的视线越过枪口,落进集装箱的阴影里,一只右耳缺了口的流浪黑猫,贴着消杀车的轮胎弓背炸毛,连连后退,喉咙里滚出断续的干呕。
共感连上的刹那,气味直冲鼻腔,消毒水的辛辣底下,压着一股更凶的东西~酸涩、刺鼻,直冲天灵盖。
城南电镀厂火灾那晚,烧剩的设备残骸就是这个味,隔三条街都忘不掉,她偏过头,声音压的极低。
“砚辞哥,车里不是消毒液,是强酸。”
“他们要就地融了铅盒原件。”
她一字一顿。
“检疫是幌子,销毁令也是幌子,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我们踏上京畿的地界。”
陆燃野动了,话音还没落地,他单手撑过两米高的甲板铁舷,凌空翻下,作战靴重重砸在消杀车前舱盖上,钢板凹出一声闷响。
车载高压输送管应声断裂,这发生在高碳钢战术斧起落的瞬间,墨绿色的浓稠液体从断口喷出,浇在水泥地上。
“嗤~”
白烟腾起,酸臭炸开,方砖当场焦黑凹下去一层,砖缝里的积水翻着泡沫沸腾,原本端枪的特勤组全员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