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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9章 炉中天

他眼前一黑,又一亮。

他看见了一条路。不是真的路,是一条由锤痕铺成的路。每一锤是一块石板,从他脚下一直铺到极高极远的地方。路的两旁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可他往下看,看见无数条岔路从主路上分出去,每一条岔路尽头都站着一个人——有老穆,有崔干,有岳重楼,有谢观澜,有柳侯,还有许多他不认得的人。这些人站在岔路尽头,有的朝他招手,有的背过身去,有的低着头不说话。

他站在主路上,没有往任何一条岔路走。他低头看脚下的石板,每一块上面都刻着同一个字——守。他抬头往路尽头看,那里笼着一层银雾,看不清尽头有什么,但能感觉到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不急不躁,像一座山在那里立了几千年。

他收回目光,把最后一锤落下去。第一百锤。

铁砧上那滴银水忽然爆开,碎成千万点银芒,溅了满棚。银芒落在地上、砧上、锤上、剑尘身上,像下了一场极细的银雨。剑尘站在原地,浑身经脉里银光奔涌,丹田深处有一处关隘被这股银光冲得摇摇晃晃,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来的气息,比仙王境界高出一大截,沉、厚、广,像站在山巅往下看云海。

他稳住心神,没有硬冲那道缝。他知道那道缝后面是什么——仙帝的门槛。他如今只是摸到了门槛,真元、剑意、心境都还差一口气。硬冲,冲不过去,反而会崩了经脉。

他缓缓收功,银光退回经脉,那道缝重新合拢,只留一线极细的痕。

他睁开眼,天已经黑了。苏清影站在棚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他睁眼才走过来:“成了?”

剑尘接过汤,喝了一口:“没成。摸到门了,还没进。”他把碗放下,从砧上捡起一块碎铁片,铁片上还残留着一点银光,映着他自己的脸,“不过我知道门在哪儿了。也知道推门需要什么。”

“需要什么?”

“需要把这块铁打成一把剑。”他把铁片搁在掌心,“老穆打了一辈子,打到死才打出一颗铁珠。他摸到了门槛,没来得及推门就死在了雪原上。北边那个东西——那个每夜跟我对锤的东西——它也在打。它打的跟我打的是一样东西,可它打了几百年,始终没打出来。”

苏清影看着他:“为什么?”

剑尘道:“因为它没有‘缺’。它不缺什么,所以它补不了什么。它守着剑心几百年,守着守着,自己成了剑心的一部分,出不来了。它引我过去,是想借我的缺,把它的缺补上。”他把铁片收进怀里,站起来,“冰桥还有几天修好。等桥通了,我过雪原去会会它。”

他走到棚口,往北边看。雪原深处那锤声今夜没有响。静得有些反常。

苏清影跟上来:“今夜怎么不响了?”

剑尘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它在等我过去。它知道我已经摸到门了。”他回头看了苏清影一眼,目光很稳,“明天开始,你替我护法。我要试一次,不推门,只敲一敲。看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苏清影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我替你守着。”

北边的天际线上,那道暗红烽火忽然跳了一下,火头比往常亮了一倍,映得半边天都泛着赤色。黑猫从屋里走出来,蹲在剑尘脚边,仰头望着北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叹息一样的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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