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死死盯着长乐手腕上那串粗糙的桃木珠。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条象征储君身份的九环玉带。阳光打在玉石上,泛着冰冷生硬的光泽。
这玉带能挡刀吗?
这太子之位能换来延年益寿的仙丹吗?
李承乾喉结剧烈滑动,吞下一口带着腥甜的唾沫。他双手猛地抓住玉带的搭扣,“吧嗒”一声扯开,随手扔进脚边的泥水坑里。
泥点子溅上了名贵的蜀锦。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大哥?”李恪站在三步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骨都被他捏得变形。
“二弟,这太极殿里的龙椅,又硬又凉。谁爱坐谁坐去。”李承乾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恪眼角一跳,那张素来伪装得温文尔雅的脸,此刻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大哥说得是。臣弟突然觉得,这终南山上的泥土,都透着长生的香气。”
两人对视一眼。
十几年明争暗斗的杀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竞争同一份仙缘的警惕。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同时转过身,撒开腿往来时的马车狂奔。
桃花苑后山。
这片地界还没来得及铺上白玉砖。昨夜下过一场冷雨,黄土被泡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烂泥能没过脚踝。
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和枯树叶腐烂的气息。
林苑早晨在树下喝茶时,随口提了一嘴,后山得挖个化粪池,用来滋养新送来的百棵名贵桃树。
半个时辰后。
三个穿着灰褐色粗麻短褐的男人,手里提着铁锹、抓着木桶,气喘如牛地冲进这片泥潭。
李承乾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草草别着,脚上的靴子换成了露着脚趾的草鞋。
他抢先一步,铁锹狠狠插进湿软的泥土里。
“唰。”
一捧裹着蚯蚓的黄泥被翻了出来。
还没等他铲下第二锹,一只满是老茧的大脚重重踩在了铁锹背上。
李恪卷着袖子,露出的两条胳膊上沾着泥点。他手里拎着两只散发着陈年骚臭味的巨大木粪桶。
“大哥身子骨向来虚弱,东宫里还有一堆太傅留的课业。”李恪扯出一个假笑,脚下的力道却不减分毫,硬是把铁锹踩进泥里半尺深,“挖坑挑粪这种粗鄙之事,还是让臣弟代劳吧。”
李承乾双手握紧木柄,指节用力到泛白。
“二弟说笑了。孤乃国之储君,当为天下表率。这仙长吩咐的化粪池,孤今天挖定了。”
两人隔着一把生锈的铁锹,暗中角力。
木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都给本王滚开!”
一声漏风的咆哮从山坡下传来。
两人动作一顿,齐刷刷转头。
一个浑身缠满白布的圆球,正一步一瘸地往上挪。白布渗出点点暗红色的血迹,混合着浓烈的草药味和皮肉烧糊的焦臭味。
魏王李泰。
昨天刚被九霄雷法劈成焦炭,今天连站直都费劲。
可他硬是用那双裹成熊掌的手,死死抓着一辆装满农家肥的独轮车把手。车轱辘在泥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泥沟。
“青雀,你连路都走不稳,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李承乾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