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这哭声没有附带任何毁灭法则,也没有搅碎维度的狂暴力量。就是纯粹的、震耳欲聋的、夹杂着无尽辛酸的哭嚎。 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从那双猩红色的巨眼里滚落下来。 每一滴眼泪砸在坑底的混沌泥土上,都能砸出一个深深的水洼。 长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 她那只还搭在深坑边缘绣花鞋,触电般地缩了回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正好撞在武媚娘那柔软的流云裙上。 武媚娘也懵了。 她那双握着长剑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为了掩护国师和公主,拼死祭出琉璃天女身挡下这神魔一击的准备。 结果。 这怪物被国师一巴掌拍醒后。没放狠话,没喷火,直接就……破防了? “你……你别哭啊……” 长乐躲在武媚娘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她看着坑底那个哭得鳞片都在发抖的庞然大物,原本的好奇和恼怒,瞬间变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这画面太诡异了。 一个比长安城还要巨大的怪兽,张着能吞噬星辰的血盆大口,却像个被人抢了糖葫芦的三岁小孩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条比太平洋还要宽的深红色舌头上,甚至还挂着一条晶莹剔透的鼻涕。 “呜呜呜……你们以为我想待在这个黑漆漆的破地方吗?” 伴生神魔一边哭,一边用那只短粗的前爪,委屈地抹了一把眼睛。 它说话的声音依然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但语气里却充满了浓浓的卑微和心酸。 “亿万年了啊!”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怨妇般地盯着长乐和武媚娘。 “你们知道这亿万年我是怎么过的吗?这里连个活物都没有!我每天只能和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混沌石头说话!我连它们身上有几道裂纹都数得清清楚楚!” 伴生神魔吸了吸鼻子。 “我根本不是什么毁灭神魔……我就是个倒霉蛋!” 它用粗壮的爪子用力捶打着坑底的泥土,捶得大地轰轰作响。 “当年,那些高维界域的王八蛋,为了稳固这方宇宙的法则。硬生生把我从外面抓进来,用十二条大道锁链把我钉在那座黑塔底下,当成了镇压起源之地的‘活体阵眼’!” “他们拍拍屁股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伴生神魔越说越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刚才……刚才不是想吃你们。” 它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野餐布上、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桃花酒的林苑。巨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 “我就是……太久没见活人了。好不容易看到你们进来,我就想……我就想走个反派的流程,装个狠,引起你们的注意,好让你们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它抽噎着。 “哪知道……我台词都没背完,就被那位大人一巴掌给拍成了陀螺……” 起源之地,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伴生神魔那抽抽搭搭的哭泣声,和偶尔吸溜鼻涕的声音在回荡。 长乐和武媚娘对视了一眼。 两个女孩的眼神里,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浓浓的怜悯。 连那只躲在胖娃娃红肚兜底下的星空柯基,也探出了半个狗头。它看着坑底那个比自己原来还要庞大的“同行”,居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惺惺相惜之感。 长乐的心最软。 她看着伴生神魔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大反派的影子。 “好可怜哦……” 长乐松开武媚娘的裙摆,走到坑边。 她想从自己的食盒里找点什么东西安慰一下这个大块头。但她低头一看,才想起那个装满点心的竹编食盒,早就被一开始的起源规则给碾成了粉末。 她摸遍了全身,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 那里挂着那颗用天蚕丝串起来、封印着高维造物主的玻璃弹珠。 长乐解下红绳。 “大块头,你别哭了。” 她扬起手,将那颗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玻璃弹珠,朝着坑底扔了下去。 “这个给你玩。里面的金光一闪一闪的,可有意思了。你以后就不用只能和石头说话了。” 伴生神魔愣了一下。 它伸出两根比山峰还要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颗比它指甲缝还要小的玻璃弹珠。 弹珠内部。 那个被降维封印的高维造物主,本来正在二维平面里疯狂撞墙,试图逃脱。 突然。 它看到了一张狰狞恐怖、布满泪痕的巨大脸庞,正通过玻璃壁,好奇地打量着它。 那张脸上,还带着一抹粘稠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诡异鼻涕。 造物主在弹珠里绝望地张大了嘴巴,发出了无声的咆哮:这是什么鬼地方! 伴生神魔看着弹珠里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光人”。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类似于孩童得到新玩具时的亮光。 它吸溜了一下鼻涕。 “谢谢……谢谢你。” 它甚至想要抬起那只巨大的前爪,给长乐鞠个躬。 “行了。把你的鼻涕擦干净。”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散漫和冰冷的声音,在坑底响起。 林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酒杯。 他坐在淡蓝色的野餐布上,眉头微皱。视线落在野餐布边缘。那里,有一滩被伴生神魔刚才甩出的眼泪,溅湿了拳头大小的一块水渍。 “脏死了。” 林苑的声音不大。 但伴生神魔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连手里的玻璃弹珠都差点捏碎。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死死地闭上了嘴巴。 一块洁白的丝帕,从半空中飘落。 轻飘飘地,砸在了伴生神魔那巨大的鼻尖上。 “哭哭啼啼的,吵得人头疼。眼泪还把我的野餐布弄脏了。” 林苑靠回摇椅里。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坑底那个战战兢兢的庞然大物。 这大块头虽然长得丑,但那身混沌鳞片看着倒是挺结实。而且,能在这个起源之地里当了亿万年的阵眼,底子还算凑合。 大唐现在的版图太大了。 长安城外面,总得有几个镇得住场子的看门狗。光靠那只短腿的星空柯基,看着实在有些寒酸。 “既然你在这个破地方待得这么闲。连台词都能背岔。” 林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恶趣味的散漫笑意。 “那我就大发慈悲,给你找个新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