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西莫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枚石面具上，呼吸一下子卡住。
是石鬼面。
他两条胳膊只剩下血淋淋的断口，身子晃得厉害，一步一蹭踉跄着往前挪。
只要戴上这个东西，那些困住人的规矩、所谓的善恶、与生俱来的软弱，全都再也管不到我。
我不再是人，我会变成现有一切道理都解释不了的东西。
地面咕嘟咕嘟拱起一块包，塞可从里面钻出来。
他收回绿洲，那层标志性的黄色外皮一点点消去。
“喂，刚才那个女的，你弄到哪去了？我到处摸都找不到。”
话刚说完，塞可就看见了马西莫身上的伤，整个人愣在原地。
“啊——你疯了吗！还不去止血，再拖下去你撑不住的，会死的！”
马西莫的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那副面具，声音压得很低，藏着藏不住的执念。
“那个俘虏的同伴无关紧要。只有它，才是我一直想要的。
塞可，帮我戴上去。”
塞可心里满是不解，但长久一起行动的习惯，让他没有多问，弯腰捡起了冰凉的石鬼面。
面具摸上去粗糙厚重，边缘伸出来一排细细的、像蜘蛛长腿一样的弯钩。
他小心把面具扣到马西莫脸上。
“这玩意儿看着怪吓人的，这些刺是干嘛的，你非要戴这个？”
马西莫慢慢张开两条空荡荡的断臂，温热的血顺着断口往下滴，一滴，又一滴，渗进石面具的纹路里。
“你不会懂的。我要陪着圣主，一直走下去，哪怕世界和时间全都耗光。
哈哈……哈哈哈。”
浸透鲜血的面具忽然漾开一层淡淡的冷光。
那些弯钩“唰”地弹出来，狠狠扎进马西莫的头骨里。
癫狂的笑声从面具底下漏出来，一声接着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
没过几秒，石鬼面从他脸上滑下来，“咚”的一声砸在泥土上。
马西莫抬眼看向塞可，脚步放得很慢，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谢谢你，塞可。你是我的朋友，我心里现在有多激动，我说不出来。
所以我想，让你也变成和我一样，一起感受这份力量。”
塞可眨了眨眼，完全没品出这话里藏着的恶意，只是困惑地歪了歪头。
“变成和你一样？体验什么啊？”
“不用急，马上你就明白了。”
话音刚落，马西莫猛地扑上来，没有半点预兆，一口咬在了塞可的肩膀。
塞可甚至来不及催动绿洲逃跑，生命力顺着伤口源源不断被抽走，皮肉快速干瘪下去。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他，他挣扎着嘶吼。
“你干什么！
你在吸我的血？
为什么要这样？
我们不是同伴吗！”
马西莫断臂的伤口处，嫩肉疯狂翻涌、拼接，以根本不属于人类的速度愈合结痂。
两条全新的手臂，眨眼间便，重新长了出来。
等伤口差不多长好，他才松开嘴。
塞可浑身干瘪，像一截风干的枯木，力气彻底抽空，直直向后倒在泥地里。
马西莫低头看着倒下的同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正因为我们是同伴，为了我这条路，牺牲一点又怎么了。别这么自私。”
而与此同时，之前被马西莫随手击飞出去的M氏，全程无人问津。
整场混战所有人的注意力，死死锁在Teto、修女、马西莫、塞可四人身上，没有半个人多看半空一眼。
她整个人重重摔砸在街边老旧的铁皮垃圾桶里，剧烈的撞击瞬间抽空了她所有意识，当场昏死过去。
颠簸的落地力道晃得桶身一阵震颤，哐当一声轻响，松动的垃圾桶盖子顺势自动扣合、严丝合缝。
地底的塞可深陷泥层，视野完全被封死，压根察觉不到外界动静。
地面蜕变新生的马西莫沉浸在晋升究极生命的亢奋里，心神全无旁骛，根本无暇四顾。
就这样。
M氏，在整整四人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毫无破绽地彻底隐蔽，隐匿在了黑暗的铁皮桶中。
教堂死寂一片，只有彩绘玻璃漏下零碎的冷光，空气冰冷压抑。
“啊……”
Teto骤然苏醒，指尖死死抠住胸口贯穿式的伤口。
皮肉每一次轻微牵扯，都有刺骨的剧痛炸开，顺着骨缝蔓延全身，她忍不住浑身一颤，疼得连连倒吸冷气。
头脑昏沉混沌，视线一片发虚，她艰难环顾陌生的四周。
这里到底是哪里？
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突袭的黑影、一模一样的面容、贯穿胸膛的致命一击……
那一击明明彻底击穿了躯干，是绝对致命的伤势……
我为什么还活着？
“是你的替身，孩子。”
一道轻柔却诡异的女声骤然响起。
Teto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
修女静立在数米之外的阴影里，圣洁的白衣边角沾染着斑驳未干的血迹，刺眼又诡异。
她身姿从容，看不出丝毫戾气，唯独气场冰冷得让人窒息。
修女缓缓抬步，一步步朝Teto走近，目光细细描摹着她，带着审视与玩味。
“你的替身很特别。
同为近战力量型替身，可你的替身的精密性、自我意识与智慧，远远凌驾于普通替身之上。”
胸腔的剧痛不断撕扯着神经，Teto死死咬紧牙关，额角布满冷汗，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眼底满是戒备与憎恶。
“你这家伙……不许再靠近我！永——”
「ゴォォン——！Dogyuuuun！」
炸裂的能力音效骤然响彻教堂！
Teto的呐喊戛然而止。
眼前光影一瞬扭曲，上一秒还在正前方的修女，已然彻底消失。
一双零下寒冰般刺骨的手掌，毫无预兆死死扣住了她的脖颈。
那张与Teto分毫不差、完全一模一样的脸庞，轻轻从后方贴紧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扫过肌肤，带来刺骨的惊悚。
“不要那么激动嘛，孩子。”
修女的声音温柔软糯，像哄骗孩童的低语，却裹着彻骨的恶意，“我只不过是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你可以向我忏悔你的所有罪行、所有过错，我都会原谅你的，孩子。”
“什么……”
Teto浑身瞬间僵死在原地，血液仿佛彻底凝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极致的错愕与不解包裹了她。
怎么可能？！
她刚刚明明就在我正前方！
没有移动、没有瞬移的轨迹！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替身能力？！
“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刚刚的话题了。”
修女依旧挂着甜美无害的笑容，贴在她耳畔轻声低语。
哪怕身陷绝境、脖颈被锁死，Teto依旧不肯服软，硬撑着剧痛咬牙反驳，语气满是刚烈的愤怒：
“我和你们这群烂到骨子里的恶人，没什么好说的！
贩卖毒品、肆意屠戮性命，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就连无辜的路人、弱小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你们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听到斥责，修女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双臂微微收紧，将Teto牢牢箍在怀里。
骤然的挤压，让Teto胸口本就重伤的伤口彻底崩裂！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物，顺着伤口不断涌出，撕裂的剧痛让她浑身颤抖。
“可是孩子，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啊。”
她语气平淡，毫无波澜，坦然到残忍，“他们所有的罪行，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从来不下令、从不参与，我只是负责宽恕他们的罪孽而已。”
“是他们自发拥护我，自发组建了所谓的热心组织，自发去做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