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这是什么?”李元汐问。 “魂石。” 荒神的声音在这一刻无比凝重,每个字都似压着千钧。 “里面封印着我们五人的一缕本源魂魄。”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如何解释。 “轮回仙帝就算死了,也不会就此彻底消亡。他的《轮回本源》,会给他三次附身重生的机会。而他最可能选择的附身对象,就是我们这些与他同源的分身。” “我们的灵魂与他同出一脉,附身最易,也最契合。” “所以……” 荒神直视着李元汐的眼睛。 “需要你在他附身的那一瞬间,以因果之力,彻底抹杀我们被附身后的灵魂。” 崖顶一片死寂。 李元汐低头,看着被放进掌心的那块魂石。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那股冷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渗进经脉,渗进骨髓,最后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他竟恶心到这种地步?”他喃喃道。 这不只是一块石头。 这是五条性命,是五个挣扎了无数岁月、才终于活成自己的人。 他们把命交到他手里,然后告诉他。 到时候,请你亲手杀了我们。 他将成为刽子手。 “没错。” 荒神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情绪。 那是彻骨的恨意,恨到极处,反倒平静得可怕。 “因为他握有完整的《轮回本源》。他早已让《轮回原初本源》吞噬融合了《轮回权柄》,权柄与本源合而为一。他对轮回的掌控,就如你对因果的掌控一样,近乎无解。” “可我并不懂因果。”李元汐下意识道。 荒神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继续说了下去:“只要我们的灵魂还完整地留在世间,他就永远有退路。” 那紫发女子缓步上前。 她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 “你和我们不同,李元汐。” “你的灵魂很特殊。我们只是二代产物,是他亲手捏出来的分身,从诞生那一刻起便带着他的烙印。” “而你是三代产物。你的灵魂本源来自一个极偏僻的地方,偏僻到连诸天法则都不曾正眼看过。严格来说,你的根,已不属于他所掌控的这片诸天位面。” 她微微偏头,凤眸在李元汐脸上停留片刻。 “更重要的是,你的二代灵魂,也就是齐安,从未动用过轮回仙帝赐予的《造化诀》。你后来用的那些,是齐安留给你的,而不是轮回仙帝留给你的。其中的区别,你应当明白。” “再加上你的混沌仙体,和《因果本源》的庇护……你早已从根源上,与他彻底割裂了。”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最后那句话里,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 “但我们不一样。” “哪怕复活了,哪怕挣脱了,我们依旧是二代产物。灵魂根基深处,依旧被他动过手脚。那些手脚埋得太深,深到连我们自己都挖不干净。” 李元汐沉默良久。 他想起了江嗣,想起那个在谷底问他“人活着是为了什么”的少年。 他想起了石乾,想起了白幽幽,想起那些被他从绝境里拉出来、又被他收为身外化身的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遭遇已足够荒唐。 可眼前这五人,每一天都活在一柄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 “明白了。” 李元汐缓缓握紧魂石,将它收入掌心,也收进了心底最深处。 心中百感交集,他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荒神缓缓开口。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眸,望向遥远的天际。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晨曦刚刚撕开的那道金色裂口尽头,一颗原本微不可察的流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放大。 起初它不过针尖大小,像天幕上一颗稍亮些的星子。 一次呼吸之后,它已大如拳头。 再一次呼吸,已如磨盘。 它拖着一条长长的尾焰。 那尾焰不是寻常流星燃烧时的赤红,而是一种透着灰败与死寂的暗金,所过之处,连凝固的虚空都在无声龟裂、剥落。 尾焰之中燃烧着的,是毁灭,是终结,是万物归于轮回的冰冷气息。 它的方向,径直对准了逍遥门。 崖下,那枚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的铜铃,铃舌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苏清鸢刚落到李元汐身侧,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看见了天边那颗越来越近的流星。 她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握住了李元汐的手。 下一瞬。 不等众人做出任何反应,一团柔和的光自虚空中骤然浮现。 是五域星的天道意志。 那团光没有言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闪,光芒便如涟漪般铺展开来,将李元汐、苏清鸢、情帝意志,以及荒神五人,连同崖顶这一小片空间,尽数笼罩其中。 天地倒转。 眼前的一切在一瞬间被抽离、揉碎、重组。 再睁眼时,他们已身处域外一处奇异的战场。 因果战场。 整片空间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浓稠而沉重,像凝固了千万年的尘埃,缓缓流动,没有方向,也没有尽头。 雾气之中,无数丝线穿梭交织。 有的明亮如金,有的暗淡如灰,有的纤细得几乎看不见,有的粗壮如锁链。它们纵横交错,彼此缠绕,从雾气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又从那一端折返回来,织成一张覆盖整片空间、密不透风的巨网。 每一根丝线,都是一段因果。 李元汐几乎本能地感知到了这一点。 体内两百零一道因果仙痕在这一刻齐齐亮起,与周遭丝线生出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能看见,能触摸,甚至能隐约听见那些丝线在雾中轻轻振动时,发出细如蚊蚋的嗡鸣。 在这里,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脚下踩着的,或许是某段早已终结的往事。 伸手触及的,或许是某个尚未发生的结局。 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一次呼吸,一个念头,都可能拨动某根丝线,进而引发一连串剧烈到无法预料的因果连锁。 这是五域星天道为他们选定的战场。 也是唯一一处,能让李元汐的因果之力发挥到极致的地方。 而就在他们被传送至此的那一瞬。 那颗原本笔直坠向逍遥门的流星,轨迹骤然偏折。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因果的另一端探来,一把攥住了它,硬生生扭转了它的方向。 它在天幕上划出一道巨大而刺目的弧线,暗金尾焰撕裂无数层空间壁垒,将沿途星辰碎屑尽数焚为齑粉。 然后,朝着这片因果战场,呼啸而来!